第26章 受辱


  「確實不成個體統!」

  一個身穿玄紫蟒袍的男人緩步而入,身量修長、眉目溫潤,面上掛著與生俱來的貴氣和驕縱。

  賢王。

  ——當今除了太子以外唯一獲封親王的明景鈺。

  他的生母朱貴妃寵冠六宮,外祖鎮國公府權傾朝野,與明景昭這個不受寵的皇子完全不同。

  身旁的沈渡滿臉慘白。

  只有他知道這一去,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沈侍郎腰板挺直了幾分,那副方才被逼得氣急敗壞的狼狽模樣,此刻得的一乾二淨。

  白氏回頭朝後院望了一眼——她的玉榮,終究還是留不住了。

  眾人齊齊跪拜行禮,心思越發活泛。

  

  這場小小的壽宴,竟然引來了這麼多的大人物。

  當真是不虛此行。

  賢王笑吟吟地抬手免禮,目光落在裴肆野身上暗暗猜疑,「本王剛進門,就聽見裡頭熱鬧得很?」

  心想他怎麼會在這裡,如今若能結交一番對大業也有助益。

  沈渡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淚俱下,「王爺明鑑!

  賤內當眾羞辱臣下,辱及沈氏門楣,更在父親壽宴之上提和離,此等行徑——

  著實有違婦道!

  攛掇刁奴污衊舊主,著實可惡。」

  賢王心下瞭然,給了身旁的侍衛一個眼色。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春茗和秦嬤嬤血濺當場。

  「沈大人,本王用這刁奴的血給你賀壽了。」

  霎時間一片寂靜。

  江挽舟心中泛起無盡的涼意,強忍懼意一步踏出。

  「賢王這是何意?!」

  「今日是沈侍郎五十大壽,你身為兒媳即便心中有怨,也該以在場賓客和長輩體面為重。

  家事自有家法處置,何必擺在眾人面前?」

  一句話,輕飄飄定成了她心中有恨,惡意惹是生非。

  調到黑白。

  賢王笑得溫潤如玉,話鋒一轉,「不過既然本王來了,不好裝作沒看見,總要有個說法才是!」

  話音剛落,眼裡殺意毫不掩飾。

  明景昭不著痕跡擋在兩人之間,眉宇間沒有分毫敬意,「皇兄說的,臣弟並不認同!」

  「九弟還是那麼熱心腸,沈二夫人想來也是個有手段的。等我回頭好好給大哥說說,讓他好好緊緊你的皮!」

  這番說辭親昵得像是手足兄弟,可在場眾人誰不知道太子和賢王早已經勢同水火。

  都恨不得對方去死!

  賢王走到黑棺前,聲音陰冷刺骨,「這口棺材裝殮她剛好,給我砍了這個賤婦!」

  一語落,滿座皆驚。

  皇權,當真是令人又著迷、又害怕!

  但沒有人敢觸這個霉頭。

  明景昭當即梗著脖子,寸步不讓擋在前面,「皇兄也未免太過仗勢欺人了,你還講不講道理?」

  賢王理都沒有理他,食指朝著江挽舟的眉心虛空一點,「大喜的日子抬棺上門,此為不孝!

  毀謗官身、當眾叫囂,此為不忠!

  勾結外男、不知廉恥,不知夫為妻綱,此為不義!」

  每說一句,語氣便沉下去一分,「大雍以孝治天下,賤婦這般行徑,便是誅你九族也不為過。」

  江挽舟氣得渾身發抖,滿臉的不可置信。

  雖然很害怕,但也要為自己分辨一番才是,「沈渡當街棄妻在先是為不義、侍郎府吞沒嫁妝是為不慈。

  我提和離是依法理而行,算不上不孝、不義。

  至於你說的不忠更是無稽之談,民女只是當著眾位賓客的面給自己討個公道,並未有不實之言。

  今日之事眾目睽睽,公道自在人心!」

  「今天我就讓你知道,公道是在我明景鈺的手裡。」

  賢王往前一步,全身上下都透著睥睨之氣,「淫婦,你給我跪下受死!」

  江挽舟臉上血色盡數褪盡,整個人搖搖欲墜。

  倔強地不肯跪下。

  看熱鬧的人齊齊心頭湧上一股徹骨的寒意,眼神對視間也沒了方才的喜色,這天下終歸是明家的天下!

  別人無權置喙。

  明景昭看著眼前的女子眼底藏不住的惶恐,心頭泛起無盡的憐惜,轉頭看著賢王咬牙切齒。

  「你敢再口出惡言,我定與你不死不休!」

  「九弟,人貴有自知之明,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江挽舟咬了咬舌尖,她知道自己此刻說什麼都是錯,漫無目的地在人群里掃了一圈兒。

  她知曉,今日大勢已去!

  無數悲涼刻骨的往事瞬間翻湧而上,難道真的就這樣了嗎?

  還來不及思索,就聽見沈渡的怒斥,「收起你那副勾欄瓦肆的浪樣,做這般輕狂的樣子給誰看?」

  見大局已定,立刻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王爺能來主持公道,沈府當真蓬蓽生輝。

  請上座!」

  賢王並沒有看他,而是看向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裴肆野,「喲!裴大人今日怎麼有空?

  今日碰上了可要一醉方休才好!」

  「過來辦些事!」

  「什麼事?」

  裴肆野目光落在江挽舟身上,心裡湧上濃濃的失落,她為什麼不願意求自己出手。

  而是願意相信那個不入流的玩意兒?

  江挽舟收回心神,帶著一臉的決絕,「裴大人身為九州督察使,就這樣看戲嗎?

  還是礙於皇家威嚴,不敢伸張正義?!」

  裴肆野忍了半天的郁色散了許多,陰陽怪氣丟下一句,「做人還是要學會審時度勢!

  亂花漸欲迷人眼。

  你分得清楚哪個是枝、哪個是葉嗎?」

  這句話里的深意,在場只有她們兩人能懂,但又不能攤開在明面兒上。

  兩人的心事,當真猶如鏡花水月。

  江挽舟抬起頭,眼神定定望著這個冷血的男人心裡一嘆。果然到了最後,她還是在他面前低了頭。

  「求大人做主!」

  心裡對他越發厭惡,這男人為了得到她的身子,果然無所不用其極。

  都怪自己當初太過莽撞,如今才引火燒身。

  裴肆野看她在哪裡不情不願,心裡沒來由湧上一股滿足。轉身得剎那,不經意給了明景昭一個不屑的眼神。

  這才作罷。

  電光火石之間,明景昭看穿了他齷齪的心思。

  下作。

  轉頭看向一旁,皮笑肉不笑掏出一件東西,「或許王爺看了這個,今日這場笑話就索然無味了。

  隨他們去鬧,咱們好好喝頓酒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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