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還好嗎?


  一件尺許長的錦帛。

  靛藍色的,上面血跡斑斑。

  明景昭當場就認了出來,那件賢王母族的罪證是裴肆野從太子府偷走的。他萬萬沒想到,活閻王竟然是個梁上君子。

  不由諷刺一句,「你可真是無恥!」

  這京中深淺,世家真偽。

  終究是身在局中,多方辨別,才能分得真切,不由對他的下作又添了一分厭惡。

  賢王當即臉色一黑,看向對面的男人,一臉警惕,「這件東西你哪裡得來的?」

  裴肆野答非所問,目光移到堂下,「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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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這江姑娘能改過自新,並非不能給她一條生路。

  您說對嗎?」

  賢王聽到江姑娘這三個字吐出來,心裡就明白了個大概,不由看向堂下神情恭敬的女子。

  心裡千迴百轉。

  一個女人橫在三個男人之間,還真是有趣。

  他雖然不明所以,但下定決心按兵不動。

  場上眾人聽得雲裡霧裡,並不知曉他們都在打什麼啞謎,但知道這中間一定有蹊蹺。

  眼神越發明亮。

  賢王莫名笑了一聲。

  再看向江挽舟時,目光里多了一層瞭然——活閻王對她有意思,但不打算明著護。

  既如此,他何不成全這份『意思』!

  臉上的笑意依舊溫潤,「既然江姑娘無意留在沈家,那本王做主允了她的請求。」

  轉頭對著一臉秋色的沈侍郎,不容置疑地眼神警示一番,「你們也把她的嫁妝歸攏歸攏,還給她才是正經。」

  到了此時。

  沈家上下已覺無力回天,只能強裝笑臉硬撐體面。

  今日雖懸,命算是留了下來。

  江挽舟緊繃的身子終於軟了下來,和春芽相視一笑。

  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錯覺。

  雖然不知道裴肆野拿什麼換取了她這條命,但總歸是有價的東西,以後想法子還給他就是。

  賢王決定試探一番,朝著人群中呆立的女子招了招手,「來,給裴大人斟一杯酒。

  今日你這條命能留下來,可都是因為裴大人慧眼識珠!」

  說得輕浮放蕩,沒有半分的尊重。

  江挽舟臉色瞬間一片蒼白,這跟叫妓子陪席有什麼區別?

  欺人太甚。

  那些賓客的目光齊刷刷落下來,有好奇的、有憐憫的、更有幾分看好戲的興味。

  明景昭看著身邊的人泫然欲泣,當即沖在前方,「皇兄,你未免太欺負人了!」

  「本王——」

  裴肆野見勢不妙,當即出言婉拒,「這般實在不妥,微臣實在受之有愧!」

  「無妨!」

  賢王以為他是不好意思,當即『好心』朝著江挽舟怒斥,「還站著不動,你是死人嗎?」

  用一個女子換取活閻王的心意,就算折損了侍郎府又如何!

  不虧。

  江挽舟壓下眼底的酸澀,在明景昭不甘的目光中走上前跪在桌案旁,「今日多謝各位仗義執言!」

  低下頭,慢慢吸了一口氣。

  伸手接過了侍女遞來的酒壺,笑臉相迎,「裴大人,民女敬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這話剛說過,不是好話!

  如今又說了出來,也是那樣的恭敬。

  他從來都是這樣,將任何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救命之恩不過是他更高明的馴服技巧罷了!

  裴肆野剛要伸手把她扶起來,就被明景昭一下擠了過去,伸手搶過那杯酒,怒氣沖沖。

  「臣弟願皇兄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又是赤裸裸的詛咒!

  少年臉上的熱意一觸即收,那一瞬間的赤忱,落在另一個男人眼中,就是明晃晃的搶奪。

  「哼!」

  明景昭一飲而盡,一掌拍在裴肆野的後背假裝親昵,「裴大人舒服嗎?要不要再重一點?」

  那一掌沒有留手,不偏不倚拍在槍尖劃破的地方。

  裴肆野緩過神,滿臉蒼白地看著那張臉,「你也還年輕,有些事不妨再等幾年。

  過剛易折。」

  同樣都是男人,這小畜牲打得什麼樣的心思他了如指掌。

  明景昭見他不動如山,又狠狠來了一下,「你還好嗎?」

  這次裴肆野沒有說話,閉著嘴努力壓下喉嚨里的那股腥甜,後背沁出的汗水瞬間濡濕了裡衣。

  明景昭這才放過他,心疼地轉過頭,「姐姐!

  想來咱們都是粗人,這斟酒的活計還是我來代勞的好些。

  裴大人你說可以嗎?!」

  江挽舟聞言心中激盪不已,似有暖意一閃而逝。

  這話註定不會換來回答,賢王也並未多加阻攔,今日已然試出了活閻王的態度。

  只待日後查探一番,方能下定論。

  一揮手讓人退下,「有人上趕著憐香惜玉,本王也不是不解風情。

  去吧!」

  江挽舟手腕穩穩傾下酒液,一滴未灑,「謝王爺成全,民女告退。」

  滿堂賓客面面相覷,賢王這是唱的哪一出?

  「咳!」

  裴肆野輕輕咳了一聲,把手中的斑斑血跡攥了起來。

  賢王眼裡的神色幽暗不明,這兩人竟為了一個下堂婦,在他面前這樣不顧體面。

  「裴大人,這酒斟得如何?

  若——」

  裴肆野目光落在那低垂的眉眼上,立刻開口打斷,「酒是好酒,斟酒的也還算規矩。」

  生怕這位再說出什麼,給了那小畜牲可乘之機。

  沈府後院。

  白氏扶著牆根緩緩滑坐下去。

  方才,

  眼睜睜看著玉榮,被塞進賢王府的馬車。

  連哭都不敢哭。

  沈府雖然在這場動盪中保住了性命,但——

  想要崛起幾乎是不可能了,被一個女子如此踩在腳下必定萬劫不復,將來或許賢王坐上那個位子。

  才有一絲絲的機會!

  不知過了過久。

  白氏盪悠悠走到江挽舟跟前兒,將和離書遞過去,「從此沈家與你——再無瓜葛。」

  江挽舟看了一眼,轉身朝著春芽吩咐,「今日所得的一切全部賤賣,錢財盡數歸於善堂。

  這錢我嫌髒!」

  白氏聽聞此話,當即暈在原地。

  江挽舟跨出沈府的大門,回頭望了一眼這座困了她三年的宅子。心裡驟然一松,懸著的大石塊才堪堪落地。

  她這個人、這口氣兒,終於由了自己。

  「春芽!咱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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