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心悅你!
林花漸謝,春意漸消。
江挽舟對著銅鏡里的自己看了許久,眉眼帶著倦意,只覺得那張臉比在沈府時還要瘦削幾分。
「姑娘,咱們非要去護國寺不可嗎?」
春芽從箱籠里拿出一套略微素淨的裙衫,拿到跟前比畫了一下,「京城裡頭如今不穩當,今兒萬一再碰上什麼人——」
「你怎麼說話的?」
這話一出,春芽立馬假裝拍了拍嘴,「瞧奴婢這嘴,就知道混說!」
順手拿起一根青玉簪子就要挽發。
江挽舟立刻伸手擋下,挑了一根檀木簪遞到她手裡,「我今天不是去賞春的,是去還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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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國寺的山路兩旁,山花爛漫。
春芽見日頭漸高,心裡越發不安,「姑娘,咱們回去罷。
奴婢每次來這護國寺,總覺得——」
話沒說完,就被一眼瞪了回去。
江挽舟望著漫天飛花,心思活泛了不少,「這些時日以來,過得著實太過清苦。
如今踏春賞景,你這小妮子淨給我觸霉頭。」
春芽小嘴一努,只能作罷。
小路蜿蜒,青苔濕滑。
結果還沒走出幾步,前方菖蒲叢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響動,跟在身後的春雨一步橫在主僕兩人身前。
「快走!」
緊接著一個人跌跌撞撞從裡頭撲了出來,重重摔在碎石上。
待那人掙扎著抬起頭。
江挽舟幾乎認不出,這是她一向儒雅沉穩的父親。他不是去禹州收香料了嗎?
怎麼會在這裡?
「爹——?」
「小……小舟?」
父女兩人頓時怔愣在原地,滿是不可置信。
春雨出言催促,「還不快走?」
江挽舟回過神來就要去扶江父,立馬有幾道黑影從蘆葦深處閃出,刀光劍影寒意逼人。
「找死!」
春雨提劍便迎了上去,幾人你來我往間打成一團,春雨趁亂朝著旁邊喊了一句。
「快帶老爺走!」
江挽舟立刻撲了上去,江父的手死死抓住她的胳膊,「快……快走……別管我。」
這時一柄長劍直逼江家父女面門而來,眼看就要命喪於此。
江挽舟緊張到失語,淚水不由自主溢出來。
眼前漸漸模糊。
鐺!
長劍重重落下。
咔嚓……
斷了。
長劍斷成了兩截。
那道追魂奪命的身影倒飛了出去。
江挽舟恢復清明後狠狠喘了一口氣,眼前一道玄色的身影挺拔如山,鋒利如劍。
「一個都別留,吐乾淨了再處置。」
林中驟然湧出十數位侍衛,刀劍碰撞聲被風吹散在了林間。
裴肆野眼底掠過一絲後怕,輕聲安撫,「別怕,我在。」
從懷中掏出一方素白的帕子,遞到她面前,「江老爺只是筋疲力盡,這幾日我一直在找他。
想來無礙!」
「多謝!」
春芽嚇得哇哇大哭,連滾帶爬撲上來,「姑娘……姑娘您沒事吧?」
方才生死一線,她竟然沒能擋在姑娘身前。
「無事。」
江挽舟目光空空地望著遠處的清波湖,心中對於這場追殺的猜測已經八九不離十。
看來他們對江家的圍剿並沒有停止!
與此同時,驚鴻從遠處疾馳而來,身上沾著濃濃的血腥味兒,「大人,是尚書府指使的。」
裴肆野聞言微微頷首,吩咐一句,「你先帶江老爺回府。」
說完看著面前強裝鎮定的女子,不由向前走了一小步,「等會兒你跟我走,我有話給你說。」
春芽急忙上前張開雙臂,這次她一定要將功補過。
「裴大人,請、自、重!」
裴肆野並沒有離開,江挽舟也大概明白了自己的下場。
上次沈府他出手相救,這次又救了她一命,她們的這緣分還真是怎麼都斬不斷。
江一把撥開她的手臂,輕輕搖了搖頭,「你去前邊瞧瞧春雨,她方才似乎也受了傷。」
春芽看見主子眼裡的堅持,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她懂!
姑娘不願別人看見這份兒狼狽。
日影漸起。
清波湖水面上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江挽舟獨自坐在地上,後背抵著一塊石頭上失神。
不言一語。
裴肆野等了好久,才從嘴裡溢出一句,「江姑娘,下次遇到這樣的危險該怎麼辦?」
他的眉眼本就生得不算溫和,此刻壓著眉骨看人。
更添了幾分凜冽。
江挽舟低頭看著她的手,細微的血跡在指縫間干成了痂,撐著膝蓋站起來朝湖邊走去。
洗了很久。
裴肆野驟然蹲下身來,將她那雙手從水裡撈了出來。
喉嚨緊了又緊,最後紅著臉溢出一句話,「我可以給你一個庇護,你應該能明白的。
我可以!」
天知道,這句話他鼓足了多大的勇氣,但她一定會明白他的心意吧!
「放開我!」
裴肆野不解地鬆開,想要再爭取一下,「我心悅你!」
「別噁心我了。」
說完低下頭去洗被他碰過的地方,沒有把他臉上的不舍和心碎放進眼中一絲一毫。
她是沒有辦法和尚書府抗衡,但這不代表裴肆野沒有辦法,他只是想要得到她而已。
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當真可笑!
而這句話,深深傷到了裴肆野的自尊心。他決心再也不把情愛這樣的話,再對她吐露一個字。
「說話!」
面對裴肆野的咄咄逼人,江挽舟眼前水波蕩漾,語氣平添了幾分放縱,「我可以選嗎?」
裴肆野心裡被戳了一下,泛著微微的酸,她把誰和他放在一起比較?
不由帶上幾分怒意,「你沒得選。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你那麼聰明,應該能體會其中深意,那次壽宴上我說得很清楚了。」
這句話一語雙關,既說了江家的境遇,也點出了明景昭對她無休止的覬覦。
江挽舟嘴唇抿成一條線,眼底藏著幾分唏噓,「裴大人是不是覺得,我應該感激你的垂青?
感激你的從天而降?
就該感恩戴德地獻上一切,來滿足你的一己私慾?」
這句話像是扎進了他心裡,惱怒、不忿,還有被戳穿之後的難堪輪番交替。
裴肆野聽她這樣瞧不上自己,一如既往地凌厲,「做我的人不會埋沒了你!」
他當然知道她不喜歡他。
在權力的漩渦里滾了這些年,他不會說那些花團錦簇的話,只知道這個女人護定了。
至於她願不願意——他管不了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