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想就這樣被他白白得了去


  江挽舟眼眶泛紅,滿心的屈辱和憤懣。

  「你可真是正人君子,落井下石這種事情做起來毫不心虛。」

  裴肆野並沒有正面回應,他方才在她面前早被傷得體無完膚,半生恪守的聖賢禮法、端方名聲,盡數淪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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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讓他心中怨氣鬱結,偏偏又無處發作。

  可她說得句句屬實,戳破了他那點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萬般憋屈之下,終究拉下臉來循序善誘,「江臨川要走了,我可以讓你遠遠地送他一程。

  你看著辦?」

  江挽舟緩緩抬頭,雙手死死抓住大腿內側的軟肉。

  才可以維持清醒。

  她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襟,也顧不得臉面不臉面的,「我什麼時候可以見到臨川?」

  裴肆野端詳著那雙好看的眼睛,裡面只有冰涼透骨的算計,看來他在她面前真的不值一提。

  開口平添幾分凝重,「若你願意,不出三日便可見到江臨川。」

  江挽舟轉過臉不去看他的眼睛,心裡籌謀如何才能離開這個讓她渾身惡寒的男人。

  湖面上的風帶著涼意,吹得她衣擺翻飛。

  以前待字閨中的時候,她曾經幻想過未來的夫君是什麼樣子。

  後來嫁了沈渡,那些幻想碎了個乾淨。如今又要重蹈覆轍,最終平靜地說出那句違心的話。

  「好!」

  一個權傾朝野的活閻王,竟會對她步步緊逼,甚至於擺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

  她恨他。

  恨他趁人之危,恨他步步為營。

  恨命運給了他高高在上的權勢,來碾壓自己的無能為力。

  她實在不甘心!

  裴肆野以為自己聽錯了,急忙上前一把掰過她單薄的肩膀,「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江挽舟以為他是故意折辱,強忍酸澀一字一頓,「我、願、意、做、你、的、人!」

  那雙眼睛裡沒有情意,裴肆野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麼,她一定覺得他是個不好的人。

  但他並不是很在意。

  明景昭看她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和她站在一起的時候像一對璧人。

  午夜夢回。

  那抹大紅嫁衣都是穿給別人看的,他不能再等下去。

  所以今天他開口了,哪怕被她恨。

  反正他從來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湖水倒影里的他眉目冷峻,和這清波湖的瀲灩春色格格不入。

  最後拂了拂她被抓皺的衣服,溫情繾綣。

  「你恨我,我也認了。」

  湖面無聲,只餘一池碎日。

  深夜。

  江挽舟心裡空落落的,整個人看起來愁容滿面。

  「姑娘——」

  春芽低低喚了一聲,把碗裡的粥遞過去,「今兒山上回來,您就一直伺候老爺。

  晚膳也沒用,奴婢給您燉了點紅棗燕窩粥墊墊肚子。」

  她接過去喝了兩口,滿是悵惘的吩咐,「今晚睡的時候機靈點兒,讓人候在東院兒。

  說不定——」

  春芽連連搖頭,「老爺回府了,姑娘盡可放寬心!

  如今一切都定了下來,您反倒自己嚇起自己來了。以前那樣離經叛道,也不見您這樣慌亂過。」

  江挽舟依舊滿心疑慮,連連搖頭,「話雖如此,但總覺得這事懸在心頭,那些人與我結怨已深。

  豈是那麼容易化解的?」

  嘆了一口氣,話音稍轉,順勢提起了另一樁事,「今天答應了做他的人,可我這心裡始終不情不願!

  不想就這樣被他白白得了去。」

  一陣風過。

  屋內二人的談話聲戛然而止,陷入死水一般的沉默。

  月過中天。

  春芽才從無緒中回過神來,緩緩道出了自己的打算,「姑娘,九皇子也是不錯的!

  他年輕、心善,對您一片赤誠。他那日在沈府,當著賢王的面都敢護著您。

  那才是真心。」

  江挽舟聞言眸光微動,並未點頭應允,只是微微搖頭。

  「真心有什麼用?」

  春芽不肯就此作罷,依舊柔聲勸說,「您若嫁給他,便是正經的皇妃,往後誰還敢欺負您。」

  江挽舟看春芽蹲在地上仰著臉,心裡驀然湧上一股酸澀。

  「你當皇家是那麼好進的?

  一個下堂婦嫁給皇子,滿朝文武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給淹死。」

  說完伸手拿過篦子,在手裡漫無目的地把玩。

  春芽目光復又落到姑娘身上,帶著一股子執拗,「可九皇子說了他不怕——」

  她說到一半兒,待看見主子那失神落寞的眼神,訕訕地閉了嘴,這才意識魯莽。

  不覺有些懊惱地低下頭去。

  良久,江挽舟加重語氣,細細剖析其中利弊,「他現在護我,明日旁人拿這事攻訐他。

  他怎麼辦?

  他自己都舉步維艱,朝中只有太子一個依仗。太子會為了一個弟弟的私情去得罪滿朝文武嗎?」

  心裡湧上無盡的蒼涼,曾幾何時她也變成了,要依附他人才能苟活於亂世的人了。

  當真可笑!

  春芽頭低了下去,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裴大人那長相看著就極為瘮人,奴婢怕得緊。

  要不咱們再想一個折中的法子?」

  江挽舟拿起篦子,輕柔地梳著如綢般的秀髮,「他那樣的人,除了殺人就是謀求算計。

  在他眼裡,所有的東西都是可以交換的籌碼。」

  梳子停了一下,抿了抿嘴角,「夜深了,咱們早些安置吧!」

  春芽見狀,不覺湧出一行情淚。

  「姑娘,若事與願違,也只能這樣了。

  其實——」

  說到最後,喉嚨硬得實在吐不出來字,別過臉去望著漫天清輝閉上了眼睛。

  燈火如豆,思緒翻飛。

  江挽舟雖然睡得不是太過安穩,但翻來覆去總算睡了過去,近日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如今,總算能喘口氣兒了。

  她不知道的是,今晚所有的談話都被聽了去。

  裴肆野臨走時看了一眼睡夢中啃手的春芽,恨不得把她那張嘴拿針給縫上才痛快。

  一晚上淨說他的壞話,攛掇著主子做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真是放肆!

  他這一路走來見過了太多的生死,腳下踩的是陰謀算計,手裡掌的是生殺大權。

  確實不懂情愛。

  但這死丫頭,著實可恨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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