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是不是嫌我小


  江父聽完江母的絮叨,眉眼並未生出半分慍怒。

  放下手中的藥碗,沉靜片刻,吩咐身邊的侍從,「去,請姑娘過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婆子領命退下,不過片刻江挽舟便踏進臥室。

  進門便躬身行禮,臉上帶著甜甜的笑意,「父親身子可是好些了,今日聽母親身邊的翠柳說。

  您今日多用了些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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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父抬手示意別人退下,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地試探,「聽說你和裴大人、九皇子牽扯頗深?」

  江挽舟上前端著藥碗坐在床沿,沒有半分遮掩,「回父親,女兒確實有用得到他們的地方!」

  江父伸手撥開藥碗,眼底閃過心疼。

  「為父知道你從小心氣兒就高,心思又重,可那樣的人家不是咱們可以攀附的。

  沈府的教訓歷歷在目。

  咱們如今不缺吃穿,何至於此?」

  「父親,這些事內里的糾葛一句兩句說不清、也說不得。」

  「但說無妨!」

  江父微微坐起來些,臉上隱約沁出汗珠,「咱們父女之間,沒有什麼不能言說的。」

  江挽舟抬眸看著鬢角已有白髮的父親,依舊搖了搖頭。

  江父只當她年少功利,心性浮躁。

  聲線有些微沉,「胡鬧!」

  「女兒心意已決,父親保重自身才是!」

  江父見狀心頭微惱,作勢就要起身,面色平添幾分嚴厲。

  「你這不知輕重、不知長遠的混帳,臨川的事為父自有主意,哪裡要你去東奔西走?」

  「父親,這個家不只有您一個人,我也是這個家裡的一份子。

  女兒願盡綿薄之力。」

  聽聞此言,江父心裡又妥帖又難過。

  妥帖的是女兒長大了,知道心疼父親;難過的是他人微言輕,不能護江家滿門周全。

  江母幽幽一嘆,輕輕拉住女兒的手,淚眼婆娑,「我這輩子,怎麼就生了你們兩個孽障。」

  停了停,拿出帕子擦拭眼角,「你老實告訴我,那位裴大人,為什麼也肯幫咱們家?

  他……」

  江挽舟抬眸望去,母親兩鬢斑白,眼角細紋橫生。

  心裡百轉千回後,斟酌開口,「或許皇上想要收拾瀋家,借題發揮罷了!」

  江母沒再追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正想著,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姑娘,九皇子在前廳等您見一面呢。」

  江挽舟還沒來得及說話,江父已經撐著床沿要起身,「我去……」

  掙扎著就要下床,結果腳一沾地就歪了過去。

  江母不由埋怨一句,「你這身子骨就別逞強了。」

  把人扶到了床上後,這才看向女兒,眼底閃過猶豫之色,「快去吧,別讓人家等急了。」

  出了東院的門,春芽便迎了上來,「九皇子看起來很焦急,府外也候著一隊人。」

  春芽跟在主子身側,心底細細掂量此番來意。

  一行人進了前廳,老遠便看見一抹艷紅。

  明景昭一個人坐在那裡,像一株開敗了的薔薇,連帶著那雙眸子也失了往日的張揚。

  「九皇子,你怎麼來了?」

  他手忙腳亂站起身時,袖子帶倒了桌上的果碟,春芽在後頭抿著嘴偷笑個不停。

  趁著臉對著丫鬟婆子揮手,儼然一副男主人的做派。

  「你們先下去。」

  春芽偷笑一聲,急忙遣散眾人,細心地開著大門站到了牆根兒底下候著。

  「我……要走了!」

  「去哪兒?」

  「太子說北境最近不太平,我想過去瞧瞧!」

  他說得輕描淡寫,手指不自覺地去摳膝蓋上的衣服,「這一趟快則兩月,慢則不好說。」

  其實是他搶著去的,在太子那裡軟磨硬泡換來這份兒差事,目的是讓太子在父皇面前說情。

  給他一個娶她機會!

  江挽舟心裡有個不成形的猜測,平靜如水的眸子微微蕩漾。

  隨即搖了搖頭,親手斟了一杯茶,「北境苦寒,此去一路保重!」

  他眸子閃過喜意,端起那杯茶淺淺咂了一口,「我今日來除了辭行,還有一句話想同你說。」

  說到此處,嘴角盪出一個有些靦腆的笑,「你等我回來娶你!」

  夕陽在他臉上鍍了一層絨絨的金邊,少年人的歡喜坦蕩又直白,像一捧滿滿當當的真心。

  江挽舟心頭微顫,那雙藍色的眸子裡映著她的影子。

  純粹地讓她心口發緊。

  她當然知道這句話背後的意義是什麼,只能顧左右而言他,「你身邊的人,靠不靠得住?」

  她身不由己,也不願成為他的牽掛。

  他沒有等到確切的回答,臉上浮現出一絲失落,「太子給了我兩個暗衛,身手很好。

  我這些年也練出來了,尋常人近不了身。」

  「我手底下有四個隨從,身手利落、行事穩妥。」

  他慢慢回過味兒來,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你這是……

  要與我劃清界限?」

  江挽舟的聲音依舊平穩,聲音不輕不重,「我沒有什麼能給你的,他們就當是我還你的。」

  「我不要。」

  明景昭臉色煞白,好半天才恢復了些許理智,「你是不是嫌我小,我可以長大的!」

  江挽舟聽聞此話,語氣真誠又冰冷,「你的心意我受不起。

  你身邊該站著的是家世清白、溫婉賢淑的女子。而不是把人心當作籌碼,撥弄來撥弄去的我。

  不配!」

  這話沒有半分鋪墊,明晃晃地直刺人心。

  明景昭一下站起來,眼眶已經泛了紅,「你知道的,我從來不在乎那些!」

  江挽舟聽了這話,並沒有絲毫動容。

  順手從牆上取出一把劍,這是她及笄的時候,江父遍尋天下給她送來保平安的。

  今日送給他,也願他一生順遂。

  出言多了幾分熱意,「這把劍出自名家,今後你拿著防身。」

  明景昭伸手接過,劍柄上刻字蒼勁有力——止戈』。

  文臣防身,不事殺伐,求的是一個止字。

  她送這個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明景昭看著天色漸暗,背過身去,「北境產紅寶石。

  我回來的時候給你拉一箱,將來……將來大婚的時候,鑲在鳳冠上一定很好看。」

  紅衣在餘光里一閃,像一團被風吹遠了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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