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裴大人,你就這麼急不可耐嗎?


  江父望著漫天夕陽,目光漸漸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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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北邊。

  夕陽之下,風吹雲動。

  江挽舟站在一株棠棣樹下,枝葉稀疏遮不住多少日頭,碎光漏下來晃得她眼睛發酸。

  目之所及。

  一個粗布衣衫的男子,拿著一個包裹東張西望。

  她期盼了許久,終於見到了臨川,如今他卻要遠走他鄉。

  這一別,再見已不知是多少個春秋了。

  她忍住喉嚨湧上來的澀意,指甲掐著老樹皮微微發抖,「裴大人,我能上去和他說句話麼?」

  「不能。」

  裴肆野站在她身側,語氣平地沒什麼起伏。

  江挽舟偏過頭看他,眼裡帶著可憐巴巴的哀求,「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就讓我上前說兩句話可好?」

  說出口的時候,心裡泛起一陣酸,那可是她自小便一起長大的弟弟。

  「不行!」

  他沒說的是。

  那日江臨川拿到了那件涉及皇族秘聞的東西,被李岑恰好看到,萬般無奈之下江臨川枉造殺孽。

  留下他的命已經是皇恩浩蕩。

  如若江挽舟此時過去,那些暗龍衛會毫不猶豫出手滅殺掉兩人。

  這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江挽舟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整個人灰撲撲的。

  裴肆野感覺自己語氣有些生硬,試圖找補,「無論是因為什麼原因,殺了李岑是既定的事實。

  如今,判他去充軍,這已經是法理之外最好的結局。」

  「裴大人說的理法,是對我的理法,還是對天下人的理法?」

  裴肆野沒接話。

  一雙眼睛幽幽地看著她。看她在他面前無理取鬧,看她把那些扎人的話一句一句往外掏。

  直到她發泄完心中的怨恨,眸中似有水光一閃而逝。

  他這才平靜地開口,「若是平常命案我可以讓你見他,但江公子涉及皇權儲位之爭,我不得不謹慎。

  這也是為你好。」

  江挽舟冷笑一聲,「你這樣的人,心是不是冷的?」

  此時,她腦子裡全是兩人相識以來的種種,她利用過他、也被他護佑過,救過他的命、也被他要挾。

  糾纏不清。

  裴肆野望向遠處已經開始列隊的馬匹,出言打斷她的遐想,「臨川要出發了,你不再看看麼?」

  馬蹄踏在黃土上,濺起灰塵。

  江挽舟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混在人群中越走越遠。剛想追出去,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不許去。」

  「放開我!」

  江挽舟沒掙開,紅著眼轉過頭,「我求你!」

  裴肆野的手沒有松,聲音依舊平緩無波,「路上我都打點好了,只等塵埃落定便可重返京城。」

  良久的沉默。

  風卷著黃沙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吹得棠棣樹沙沙作響。

  那隊人馬漸漸縮成一個黑點,天邊的日頭也一點點沉下去,把整片天燒成暗紅色。

  夕陽餘燼漸涼。

  江挽舟臉上淚痕遍布,一道一道發緊。

  裴肆野把絹帕遞過去,動作有些笨拙,「先擦擦,等合適的時候我再告訴你一切。

  現在跟我回去。」

  說完情不自禁地想要擦掉她臉上的淚痕,完全忘記了男女大防。

  江挽舟曲解了他的意思,以為他是趁人之危,一把打翻手帕,「裴大人,你就這麼急不可耐嗎?」

  裴肆野臉色驟變,心底泛起濃濃的委屈。

  原來在她心中,他是那樣不堪的人,不由帶上了幾分薄薄的怒氣。

  拉住她就要問個明白,結果反手就挨了一巴掌。

  啪!

  他的臉本來就不算白,此刻更是黑到了極點。

  「為什麼?」

  江挽舟反應過來後,心裡有些虧欠,但是嘴上絲毫不落下風,「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的為什麼?」

  「你這是過河拆橋嗎?」

  裴肆野胸口起伏了一下,不甘和委屈鋪天蓋地而來,「是你當初先投懷送抱的,也是你有求於我的。

  如今你這又是什麼意思?」

  江挽舟一把擦掉臉上的淚水,說出心中的想法,「當初情急之下委身於你,是為了活命。

  兩清之後是你肆意糾纏,我牴觸也是人之常情。

  我是不道德——

  一邊利用你一邊又抗拒你。

  可你又好到了哪裡去了?」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也知道這些話有多刻薄。

  可她就是不吐不快。

  裴肆野看著她,眼底那點幽深一點點沉下去,「你是喜歡明景昭那張臉了,對嗎?

  你愛上他了?」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這個女人拒絕他的任何理由,他有權、有地位、也能護江家周全。

  除了長得沒那位好看,不會花言巧語說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無可指摘。

  江挽舟看著他一邊逼迫自己,一邊在那裡裝深情,心裡的厭惡壓得她幾乎要吐出來。

  電光火石之間,明白了明景昭遠走的真相。

  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北疆的事情,是你弄出來的嗎?」

  裴肆野當即轉過頭去,不敢再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遠處皇城那一片模糊的輪廓上。

  雖然手段不光彩。

  但他這輩子手上沾的血不少,多這一樁良心也不會更痛一些。

  只是沒想到,她會如此聰慧。

  江挽舟看著他那張沉默的臉,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往後退了一步,說得清清楚楚,「如果你還有一絲人性的話,我求你放過他,他還只是個孩子!」

  棠棣樹的葉子落了幾片,零落成泥。

  就在這個時候,驚鴻從遠處疾馳而來,臉上帶著慌亂和警惕,「主子,不好了!」

  江挽舟背過身去,用帕子擦拭臉上的淚痕。

  裴肆野臉色並沒有多好看,沉著臉頷首。

  「說!」

  驚鴻似有糾結,腦袋轉過去看了一眼後一咬牙,「江府上的金姨娘,被請進了賢王府。

  奴才——」

  江挽舟驟然轉過身,「你說什麼?」

  那個眼神太過嚇人,驚鴻畏畏縮縮退後了些,「賢王聽到沈渡被關進大牢訊息,就傳了貴府的金姨娘前去問話!」

  江挽舟心中驟然一空,金姨娘即使再能幹,終歸是後宅女子,更何況還是賢王這樣的人物。

  思及此,腿忽然有些軟,整個人倚在牆根上大口喘氣兒。

  怎麼辦?

  視線不覺移到裴肆野身上,實在有些難為情。

  京中能從賢王手裡要回人的只有這位和太子,但太子身份特殊,她又和東宮沒有什麼交情。

  最終厚著臉皮,亦步亦趨走了過去,「你——」

  裴肆野眼中閃過惱怒,揮手示意驚鴻退下,「想好了再說,我可不是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

  我不是聖人!」

  他要儘快將這個女人收入房中,免得那小畜牲回來壞事,攪亂了他的這一番盤算。

  江挽舟臉上帶著決絕,認命般開口,「你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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