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若再敢一邊用我一邊嫌我髒,後果自負
「我想要的你不知道?」
他向前逼近一步,聲音裡帶著幾分冷厲,「你每一次低頭,都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
「既是如此,大人何必非要湊上來,讓我再做一回不道德的人?」
她的心裡門兒清,他能讓驚鴻監視江家的一舉一動。在沒有得到她之前,就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裴肆野被她這番話說得胸口一窒,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今日可以隨你走一遭,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若再敢一邊用我一邊嫌我髒,後果自負。」
「好。」
江挽舟嘴上回答的乾脆利落,其實心底對權力的渴望,上升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這樣任人擺布的日子她過夠了!
春芽從遠處走過來,欲言又止,「姑娘……咱們……」
江挽舟伸手攏了攏鬢髮,眼底沒有笑意,「如今侍郎府、尚書府、賢王府虎視眈眈。
裴肆野再不好,至少他明碼標價。」
金姨娘、臨川、沈府的生死皆在她的一念之間,一樁樁壓在心頭,似乎有些喘不過氣。
她不敢信!
又不得不信。
這世上沒人會無緣無故護著誰,哪一樣不是等價交換?
馬車疾馳而過,直奔皇城。
天剛擦黑。
一架馬車停在一座恢宏的府門前。江挽舟不待別人攙扶,跳下馬車就想要去敲賢王府的大門。
可到了跟前,她反倒愣住了。
金姨娘那身石榴紅的裙子先飄了出來,邊笑邊回頭朝門裡說話。
「多謝王爺的好茶!」
賢王跟在後面,笑得滿臉褶子,「那就這麼說定了,本王這裡的雪頂含翠全給你留著。」
金姨娘拿團扇掩了嘴,笑得花枝亂顫。
兩人站在門檻內外,竟像多年故交。
江挽舟喉嚨里那口氣堵著上不來,一時之間有些慌亂。
她設想過無數種情形——金姨娘被扣在府里、被審問、被折辱,獨獨沒料到眼前這一出。
「你怎麼來了?」
金姨娘鳳眸一彎,搖曳生姿走過來,「看來姑娘還是心疼妾身的,知道天黑了來接我。
不枉咱們相識一場。」
賢王的目光從她臉上滑過去,嘴角那點笑意一凝。
他生得溫潤,眉眼間那股子貴氣是刻在骨頭裡的,可此刻江挽舟看著他,只覺得脊背發涼。
「江姑娘這是怕本王對金姨娘不利?」
賢王目光掃過裴肆野,嗤笑一聲,「你把裴大人都搬來了,本王如今就這麼差?
我能青天白日殺人嗎?」
「王爺說笑了。
民女只是見天色晚了,姨娘遲遲未歸。
這才……」
金姨娘在一旁笑吟吟地搖扇子,半點沒有要替江挽舟解圍的意思。
賢王雙手環抱站在那裡神態據意恣傲,眉眼間全是戲弄,「江姑娘想說什麼,但說無妨!」
這時。
站在一旁的裴肆野打破僵局,「王爺前日得的那幅《寒山圖》,下官一直想開開眼。
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一觀?」
賢王目光划過兩人,輕笑一聲,「裴大人好雅興,請!」
裴肆野臨走時看了江挽舟一眼,眼神裡頭的深意格外動人。
讓她無法拒絕。
看得江挽舟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涼意,又覺得這個男人也有可取之處,隨即轉身離去。
上了馬車後,金姨娘還在搖扇子。
等車簾一落,那扇子才收。這是她第一次在金姨娘的眼睛裡,看到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江挽舟盯著她看了半晌,捉摸不透兩人達成了什麼樣的交易。
金姨娘被她盯得無奈,伸手把髮髻上一根歪了的金簪正了正,「想問什麼就問,別那樣盯著我看。
我又不是金子!」
「你是怎麼從賢王府上全身而退的?」
她又是一副閒適的姿態,漫不經心丟下一句,「我又不是去打仗了,退什麼退?」
江挽舟知她這是託詞,忍不住追問一句,「可他是賢王,那次在壽宴上不分青紅皂白就可以取人性命。
你——」
金姨娘鳳眸一挑,「賢王也是人。
有血有肉有欲望,有欲望就有弱點。」
看她依舊不解,金姨娘嘆了口氣,「這世上每個人都有秘密,而我知道你們每個人的秘密。
就這麼簡單。」
江挽舟心頭一跳,警惕起來,「你有什麼秘密?」
金姨娘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車廂里看不太真切,「我最大的秘密就是離開你們。」
江挽舟沉默了好一會兒,覺得她這話跟沒說一樣。
回到江府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東院。
江父屋裡那盞油燈透過窗紙,昏昏黃黃的。
江挽舟站在院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沒敢進去。
她實在沒臉再見父母。
不知不覺淚流滿面,只有在這裡她才是一個女兒,而不是渾身長滿尖刺的下堂婦。
也只能是這裡。
江父眼睛半眯著,聽到門外久久不願離開的腳步。
緩緩伸手滅掉床頭那一盞孤燈,和江母淚眼相望,接受命運再一次無情的拋棄。
江挽舟失魂落魄,回到她的院落。
花嬤嬤從外間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薑湯,「喝一口暖暖胃,您今兒受累了。」
「嬤嬤,我這輩子怎麼活成了這個樣子?」
「姑娘……」
「我不是傷心,我就是覺得不公平!」
春芽搓了搓手,把燈芯挑亮了些,「姑娘不必妄自菲薄,以姑娘的才能定能在威遠侯府後院有一席之地。
正室咱們不敢想,做個侍妾總還是可以的!」
「入威遠侯府?」
花嬤嬤喉間一哽,伸手摩挲著春芽額頂的頭髮,「若是真能進侯府做妾那還好些,恐怕咱們連踏進威遠侯府的資格都沒有!」
「那裴大人逼迫姑娘做甚?」
花嬤嬤嘴唇動了動,半天沒吐出一個字來。
江挽舟把碗擱在小几上,往後靠了靠,「我就是不知道,明天早上起來該怎麼說。
說我要去給裴肆野做外室了。
你們說,我爹要是知道了,他會不會……會不會覺得白養了我這個女兒?」
「老爺夫人要是知道了只會心疼,哪會怪您?」
夜深了。
春芽在外間軟榻上翻了個身,江挽舟陡然被驚醒,此刻腦子裡浮起一個清晰而又大膽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