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要明媒正娶那個和離婦?


  威遠侯府,榮禧堂。

  裴老夫人手裡拄著拐杖,篤篤篤地敲在地上,嚇得滿屋子丫鬟婆子大氣不敢出。

  「你個孽障!」

  裴老夫人今年六十有七,本應該安享晚年的時間,沒成想被自己一手帶大的孫子氣得臉紅耳赤。

  「你要明媒正娶那個和離婦?」

  「孫兒非她不可。」

  「你——」

  裴老夫人手裡的拐杖立刻就飛了出去,沒有留手,全力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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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遠侯府是什麼門第?

  你爹鎮守北境三十餘年,你叔伯馬革裹屍,你祖父臨終前還說裴家子孫不墮門楣。

  你倒好,你要娶一個下堂婦。」

  裴肆野硬抗一杖,試探出來祖母是真的氣極了,但他覺不妥協,「這些年,您和母親往我房裡塞了多少人?

  您還記得嗎?

  有一個拿到結果了嗎?」

  老夫人不說話了。

  那些塞進去的女子,最終都灰頭土臉地在她那裡拿了豐厚的銀子,灰頭土臉地離開了青山院。

  「你……你簡直忤逆不孝!」

  裴肆野答得坦蕩,雙膝一彎跪在地上,「孫兒還有更加忤逆不孝的,祖母確定要聽嗎?」

  裴老夫人看著眼前這個孫子,忽然覺得陌生。

  這孩子從小就冷,爹不疼娘不愛。

  可她也清楚,威遠侯府百年清譽是靠屍骨累積出來的,絕不能因為他的任性而讓家族蒙羞。

  「兒大不由娘,既然他非要忤逆,就隨他去吧。」

  一個婦人正從廊下走來。

  四十來歲的年紀,保養得宜,穿著光鮮亮麗,滿頭珠翠卻是有失侯府當家人的穩當。

  威遠侯夫人,也是裴肆野的親姨母。

  當初據說裴肆野的生母難產而亡,裴家族中長輩做主,把他生母的胞妹娶了進門做填房。

  這些年,沈氏在侯府里和幾位嬸嬸明爭暗鬥,天天斗的跟烏眼兒雞似的。

  膝下只有一女,正與溫洛安議親,也是個讓人頭疼的主。

  沈氏笑吟吟走到老夫人身邊,伸手替她順了順後背,「您老人家何必跟他置氣?

  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橫豎人進了府,放在眼皮子底下還能翻出天去?」

  裴肆野開口,聲音淡淡的,「人還沒進府,母親這話說得早了些。」

  「你這是跟母親生分了?

  我嫁進侯府這些年,雖不是你親娘,可也沒虧待過你。你要什麼,母親哪回攔過你?」

  她頓了頓,語氣越發柔和,「只是這回不一樣。

  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要為侯府想。你爹在北境苦寒之地守了這些年,圖的不就是侯府的門楣光耀?」

  裴老夫人聽到這裡,不由點了點頭。

  這些年老大媳婦,終於說了一句中聽的話。

  沈氏不好意思笑了笑,又接著說,「不如你把侯府世子的身份請辭,將來留給你弟弟。

  這樣也能從根兒上為侯府降低影響,也能成全了你痴情的名聲不是?」

  裴老婦人一口銀牙差點咬碎,「放肆!你給我出去。」

  沈氏瑟縮了一下,一想到她是當家主母,心裡又穩當了幾分。

  裴肆野看著沈氏那張含笑的臉,並不怪她。不是親生的,能做到面子上過得去已經不錯了。

  「母親的好意,兒子心領了。」

  裴肆野把目光收回來,決定做一次好人,「只是這世子之位我請辭之後該給誰呢?」

  「當然是你弟弟了?」

  沈氏有些迫不及待,急忙上前一步把人扶起來,「你如今獨得皇上看重,這世子之位對你也沒什麼用。

  還不如留給弟弟,真不是母親偏心弟弟。」

  裴老夫人看著兒媳又蠢又壞,氣得真想給她兩拐杖,「沈氏,他的弟弟在哪裡呢?」

  沈氏害羞地笑了笑不言不語。

  一想到老爺年底回京述職,她想來得老爺疼愛,再生個兒子在侯府的地位就能徹底穩固。

  到時候要二房三房好看。

  「上個月的進項,你自己看看。」

  江挽舟翻開一摞厚厚的帳本,噼里啪啦打了小半個時辰才作罷,眉頭越擰越緊。

  「怎麼少了這麼多?」

  金姨娘拿過茶盞喝了一口,眉眼間似有疲憊,「這些日子我里里外外應付那些算計,到底叫別人鑽了空子。

  江挽舟有些自責,但也拉不下臉來說軟和話。

  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春芽的聲音從外頭飄進來,「姑娘,裴大人身邊的小廝來了!」

  金姨娘莞爾一笑並不說話,嗒嗒嗒的算盤珠子此起彼伏。

  驚鴻被領進來,規規矩矩站在門檻外頭。

  「大人讓小的來傳話,沈侍郎貪墨軍餉、結黨營私,聖上震怒,判了全家流放。

  李尚書受了牽連,罷官閒賦在家。」

  驚鴻說完,從懷裡摸出一封信遞給春芽,「大人問姑娘,這件事還有什麼叮囑沒有?」

  這話問得……

  流放路上死個把人再正常不過,那一家子爛到根兒上的人,又想起沈渡在那枚桃花印上做文章時得意的嘴臉。

  心裡恨透了。

  「替我謝過大人。」

  金姨娘手裡的算盤一直沒停,等院子裡徹底靜下來才慢悠悠開口,「這裴大人悶聲不響的,倒是幹了一樁大事?」

  江挽舟沒作聲。

  心裡浮現出一個惡毒而恐怖的計劃,她要把沈渡加在她身上的那些侮辱,走上一遍才痛快。

  金姨娘抬起頭,鳳眸里映著窗外灑進來的日光,「沈家倒台、尚書府敗落,你出了多少力?」

  江挽舟的手指在算盤珠子上一下一下地撥,從一撥到九,又從九撥回一。

  「你所有的贏面兒,都是依附旁人得來的。

  沒有裴肆野給你撐腰,沈侍郎壽宴那天你就被賢王拉下去砍了。就連你今日安安穩穩坐在這裡打算盤。

  也是因為別人的功勞!」

  這話說得不客氣,字字錐心。

  江挽舟有一瞬間想要反駁,她並不是一無是處。

  可——

  把自己當籌碼押上去,換一家人的活路,這份兒委曲求全並不能拿得上桌。

  「你心裡不服氣。」

  金姨娘看她低頭撥算盤的樣子,搖了搖頭,「這世道,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

  你手裡得攥著自己的東西才是王道!」

  沒幾日。

  暮春的雨一下,李家家廟滿院子青苔泛著膩人的潮氣。

  傳話的婆子走後,李若蘭在這裡跪了整整兩個時辰,眼睛早就哭得看不清慈悲的佛像了。

  「全是廢物。」

  沈渡那個窩囊廢,她搭上名聲、搭上身子就換來他這麼個下場。

  他怎麼就撐不起來?

  她仰頭看著那張慈悲的臉,忽然覺得這世上哪有什麼因果報應。

  再一次買通看守他的家丁,才帶著帷帽逃出了家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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