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要見我?


  常來壓低聲音道:「回主子,今日那位少夫人去了正院用早膳,後來回了芙蓉院便沒再出來。」

  

  「倒是裴彥青,據說是得了他裴大人的指點,晨間便想來見您。」

  「不過屬下已經讓人攔回去了。」

  不管是在裴氏還是在宗族裡,家長豈是旁人隨意可見的。

  哪怕是二房三房,也都是要提前一日通稟。

  裴敘系腰帶的手指微微一頓,腦海里迅速閃過一張嬌美面龐,但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嗯」了一聲:「他想見我?」

  「是,聽說是想要請教您,屬下便將人攔回去了。」

  說起來,裴彥青是四房嫡出,按照族譜說,還是他的侄子。

  那晚羅幼徽走後,他便命人跟上,不出一刻鐘的功夫。

  她的生平盡數擺在了桌案之上。

  裴敘確實是沒料到,沒料到會是她,但思緒也不過是轉瞬即逝,並未放在心上。

  他走到書案後坐下,隨手翻開一本摺子,聲音平緩如常:「不用攔了,明日若他再來求見,讓他過來便是。」

  常來驚訝了一瞬,很快便應了聲是,隨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裴彥青在聽說西邊那人願意見他後,立馬便將這個好消息告知了父親裴開泰。

  裴開泰聞言自是大喜。

  那可是大宗嫡出,聖上親封的郡王。

  按照裴家宗族律法,別說裴家這些旁支,就連朝堂上那些百官,誰見到不得三叩九拜,俯首聽命。

  更何況這位可是裴家的現任家主,權壓整個宗族。

  也正因如此,裴敘一到河州,他便吩咐下人謹言慎行,切莫惹怒了那位。

  裴開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好好好,你若是能得到家主的賞識,彥青啊,為父便有望重回鄴京。」

  裴彥青神色肅然:「兒子定不辱使命!」

  裴開泰滿臉欣慰地點點頭:「以後所有的家業都要交在你的手上,但你得先站得住腳。咱們這一支在河州窩了這麼多年,無依無靠。」

  「如今家主親臨河州,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務必要好生把握。」

  裴彥青沒料到父親會因為那位願意見他,而生出這般多的情緒,連忙恭敬說是。

  說到這裡,裴開泰想到羅幼徽,又道:「家主這趟來身邊並無女眷操持。你母親那個人我實在放心不下,此番交由羅氏最是合適……你看如何?」

  裴彥青微微一愣,但想著很快便是岳父的忌日,怕是操持不過來,正要開口回絕。

  可裴開泰似是想到了般,意味深長道:「彥青,有些時候,要懂得給人機會,切莫存婦人之仁。」

  「你都尚未問過你媳婦,便一口回絕,你焉知她不會多想?」

  此話一出,裴彥青瞬間語塞。

  父親話里的意思,他聽得明明白白。

  裴氏四房落魄河州多年,遠離鄴京宗族核心,根基淺薄、無人倚靠。

  此番郡王南巡駐足,是整個旁支唯一的攀附之機。

  郡王身邊無至親女眷打理起居內務。

  他母親勢利短視,若是一個行差踏錯,四房再也沒了回鄴京的機會。

  可對比母親,羅幼徽並不會如此。

  她性子溫婉細緻,這一年大大小小事務交到她手上,每一樣都辦得極為漂亮。

  倒真是最合適的人選。

  更何況,於宗族而言,讓羅氏貼身打理貴人起居,那也是最大的恭敬。

  裴彥青猶豫了半晌開口:「可徽娘從從未操持過,若是…..」

  裴開泰看著兒子遲疑的模樣,到底是新婚夫婦,笑了笑:「你是怕羅氏萬一惹怒貴人?」

  裴彥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心中確實是存了幾分這樣的想法。

  「你放心,這一年我觀羅氏心性沉穩,絕不會去做觸怒貴人的事。」

  「反倒是你,你明日去見貴人,心中可有成算?」

  話題重新繞了回來,裴彥青忙道:「父親放心,兒子心中已有打算。」

  裴開泰捋著鬍鬚點點頭。

  父子二人在書房內說著公務。

  這件事好似就這般敲定了下來。

  ……

  次日用過早膳,裴彥青便去了春山居。

  這是裴敘如今所住的院子。

  彼時他立於堂內,滿臉忐忑。

  他今歲年及弱冠,從前只從父親口中屢屢聽聞這位家主的傳奇,可以說裴敘這個名字早已聽得耳熟能詳。

  這位大宗嫡出的郡王,少年封侯,弱冠掌兵,身居鄴京中樞,手握重兵權柄。

  是聖上倚重的重臣,更是整個裴氏宗族無人敢僭越的天。

  常來進去通傳之後,裴彥青垂首站著,餘光匆匆掃過屋中陳設。

  若是他沒記錯的話,如今這屋內已經大變樣,與原先大不相同。

  就連這屋內隨手一樣擺件,都透著奢靡華貴之氣。裴彥青不由得暗自咂舌。

  主家身份尊貴,以前他也只是在心中想,如今真實感受到,只覺猶如雲泥之別。

  心底敬畏更甚。

  不多時,常來出來請他入內。

  裴彥青整了整衣冠,這才邁步入內。

  一進門,便見書案後端坐著一人,一身青碧襴衫,正垂眸看著手中摺子。

  聽見腳步聲,緩緩抬眼。

  書案後的男人瞧著二十八九,眉眼清俊深邃,只不過淡淡掃來一眼,便覺得威壓盡顯。

  懾得人不敢直視。

  裴彥青心頭一凜,連忙上前兩步。

  「晚輩裴彥青,拜見家主。」他躬身行了大禮,姿態恭敬到了極致。

  裴敘沒有立刻叫他起來,只將手中摺子不緊不慢地合上,擱在案面。

  那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堂內格外清晰。

  「起來吧。」清淡低沉的嗓音,不帶半分波瀾。

  裴彥青直起身,垂著眼不敢直視。

  書案後那人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拘謹,神色淡然問了幾句他年紀幾何,讀了些什麼書。

  裴彥青額頭生汗,惶恐地回答,每一句回答都要在腦海里過一遍。

  直到話說完,他後背全部濕透。

  裴敘聽完,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堂內靜了片刻。

  裴彥青正琢磨著要不要再說上幾句,卻聽上首那人忽然道:

  「聽說你成親了?娶的是你授業恩師的女兒?」

  裴彥青一愣,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忙回道:「是,拙荊姓羅,是先師之女。」

  裴敘「嗯」了一聲,目光落在他臉上,似乎只是隨口一問:「成親多久了?」

  「尚不足一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