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大氅再現


  羅幼徽知曉她這一日擔驚受怕,只怕是心力交瘁,便道:「你先下去好生休息一晚上,這邊我一人便可。」

  錦瑟這才注意到自己渾身的狼狽,以後她可是少夫人身邊的得力幹將,可不能馬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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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即便道:「好,奴婢這就去。」

  卻說這邊,裴敘回到郡王府後,榮安堂便來了人,說是讓他前往老太君那邊去一趟。

  裴敘眸光微動,並未直接回明正院,反而直接去了老太君院子裡。

  榮安堂內,屋內暖意融融,獸金爐里香薰裊裊升起。

  他入內時,老太君正與二房李氏閒話。

  見他到來,屋內眾人齊齊起身行禮。

  裴敘抬手淡淡免禮,隨意落座老太君身側。

  一旁陳嬤嬤奉上新沏的碧螺春,茶香清冽。

  李氏與三房王氏悄然對視一眼,連忙笑著湊話:「郡王來得正好,老太君方才還在念叨您呢!」

  老太君將暖手爐擱在膝頭,斜瞥李氏一眼,語氣平淡疏離:「我何時念叨過?倒是你,最會替我編排。」

  李氏陪著笑開口:「老太君方才還在問郡王的親事,心裡一直惦記著呢。」

  這話落下,裴敘端著茶盞的手紋絲未動,只淺淺呷了一口,恍若未曾聽見。

  王氏連忙跟著搭腔:「可不是,老太君就郡王這一個孩兒,自然時時刻刻都放在心上。」

  李氏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古往今來,嫡庶之別,本就橫在那裡。

  尤其是裴敘,這些年權傾朝野,輔佐朝政,就連陛下往日都要喚叔父。

  這樣的男人,誰敢與其爭鋒。

  裴敘並未在意下面的暗流涌動,只低低輕笑一聲。

  「母親,這般遇事動輒便將旁人推入險境的女子,您當真覺得適合做郡王妃?」

  李氏回過神來,忙打著圓場:「回郡王,許只是女兒家拌嘴爭執,一時失手推落,也未必……」

  裴敘抬手,徑直打斷她餘下的話。

  「就算只是一時爭執,也足見安國公這位孫女不夠沉穩聰慧。

  這般場合,眾目睽睽之下,三兩句話便被撩撥得失了分寸,若是入了郡王府,後宅怕是永無寧日。」

  老太君緘默下來,暗自思忖,即便這安國公的孫女出身門第還算尚可,可若是品行太差,終究不合適。

  「那你說說,回來這些日子,可有看中的女子?」

  老太君望著他,「安國公的孫女容貌身段皆是上佳,我知曉你性子挑剔,原是想為你尋一位溫柔貌美的。」

  「可你這般挑揀,何時才能成婚?長房何時才能開枝散葉?」

  說到後頭,老太君語氣里漸漸染上慍怒。

  她心裡清楚,裴敘未必是不喜那姑娘,他是壓根不願成婚。

  裴敘緩緩一嘆,將茶盞輕擱在案上,語聲溫和:

  「兒子明白母親的苦心,也知曉您常年操持府中內務,勞心費神。兒子既應下此事,便不會一味推拒。」

  老太君目光沉沉地審視著他,想從他眼底窺出幾分真心或是敷衍,可裴敘並不躲閃,坦然迎上她的視線。

  李氏又順勢附和:「是啊老太君,郡王說得有理。想來安國公家的娘子,和咱們府里本就少了幾分緣分,不如慢慢再挑。」

  王氏也跟著接話:「正是,鄴京世家如雲,還怕挑不出一個合宜的郡王妃嗎?」

  老太君面上的怒色稍稍緩和,也知曉此事急不得。

  「也罷,便依你。」

  裴敘自榮安堂出來,沿著園中小徑緩步前行,朴大監緊隨在後。

  他忽然開口,聲音淡而冷:「去查,是誰在老太君跟前嚼舌根。」

  朴大監心頭一凜,連忙躬身應下。

  這郡王府里,怕是要不太平了。

  ……

  三九寒天,入夜之後寒氣更重。

  羅幼徽一覺直睡到天色沉暗,睜開眼,目光掃過屋內陌生的陳設,才恍然記起,自己早已住進裴敘這處私宅。

  她抬手挽起帷幔,趿著鞋下地,一眼便看見屏風架上那件狐裘大氅。

  她呼吸驟然一滯,周身血液仿佛都凍住了。

  這件大氅,一月前早已被她送去當鋪典換銀錢救急。

  此刻,它竟好好地擺在眼前。

  雙腿一陣發軟。

  所以,從頭到尾,裴敘什麼都知道。

  從她盤下柳葉巷那間鋪子開始,他便洞悉一切,明知那是個陷阱,卻半句提醒都不曾給她,就這麼看著她把全部積蓄一股腦砸進去。

  她往前走了兩步。

  這件大氅針工精巧,用料奢靡,靜靜擱在架上,像一件供人賞玩的物件。

  心口一時悶得發堵。

  他把東西送回來,是存心羞辱她,還是意在警示?

  就在這時,房門自外推開,沉穩的腳步聲慢慢靠近。

  不多時,一道高大身影挑簾而入。

  裴敘見她立在大氅跟前,眉梢微挑,語氣帶著嘲弄:「說起來也巧,這件大氅本王偶然得的,一眼看去,竟和先前送你的那件一模一樣。」

  「徽娘,你說巧不巧?」

  他微涼的指尖搭上她的手腕,輕輕摩挲,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鎖著她的臉。

  羅幼徽方才睡醒,本該面色紅潤,可看見這件大氅的瞬間,臉色一片煞白。

  「郡王不必說笑。依我看,這就是當初您送我的那一件。」

  裴敘緩緩勾起唇角:「哦?那它又是如何流落到外頭去的?」

  他故作恍然:「本王曉得了,定是府里藏了宵小,偷了大氅拿出去變賣銀錢。」

  「如此下流骯髒的僕從,本王查清楚,定要摘了他的腦袋!」

  羅幼徽閉了閉眼,牙根微微發緊:「您又何必這般折辱我。這件大氅如何出去、又如何回到您手上,您當真半點不知?」

  「郡王手眼通天,既然早早看得明白,為何要像看一場笑話一般,在此取笑我?」

  裴敘臉上的笑意倏然斂盡,寒意漫上來,他慢慢俯身逼近:「取笑?你以為,我是在取笑你?」

  「難道不是?」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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