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一夜
屋內驟然靜了下來,死寂壓得人頭皮發緊。
若是朴大監在此,一眼便能瞧出來,郡王這是動了怒。
裴敘靜靜盯著她許久,久到羅幼徽以為他要發火,他卻忽然直起身,往後退了半步。
方才沉甸甸壓在她身上的壓迫感,一瞬消散。
「羅氏,我若真有心取笑你,這件大氅此刻該掛在鄴京最大的當鋪門楣上,任人圍觀。」
「到那時,全京城的人都會議論,本王賞出去的、鄴京最好繡娘親手縫製的狐裘,竟被主人送去典當。」
「你好好想想,世人笑的是本王,還是你?」
他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那眼神分明在說,她還沒有那樣的分量,值得他特意拿來取樂。
羅幼徽被這番話臊得面頰發燙,抿緊唇,一言不發。
大抵是自己送出的心意被這般糟踐,再看見這件大氅,裴敘眼底翻湧著掩不住的厭棄。
他揚聲喚道:「來人。」
常來快步入內,躬身行禮:「郡王。」
「把這件大氅拿出去,燒了。」
裴敘抬手一指,聲音沒有半分起伏。
常來心中一驚,卻不敢多言,只趕忙上前拾起大氅,躬身退了出去。
「如此,你可滿意?」
裴敘再度步步逼近,清雋的眉眼在昏昏燭火下,覆著一層冷影。
羅幼徽還沒有回過神來,眼中滿是驚惶,他將這麼貴重的大氅丟出去燒了。
那是何等貴重的狐裘,精工織造、雪狐成氅,尋常人家幾輩子都求不來一件。
於她而言,那是走投無路時,唯一能換銀救命的物件。
可落在裴敘眼中,不過是一件惹他不快,便可隨手焚毀的死物。
他半分猶豫也無,說燒便燒,像是在直白地告訴她。
旁人眼中千金難換的東西,於他根本不值一提。
物是如此,人亦是。
這便是高高在上,凌駕於凡俗之上的天潢貴胄。
焦糊的氣味順著窗縫漫進來,是常來正在院中焚燒那件狐裘大氅。
羅幼徽身子猛地一顫,許久,才啞聲開口:「郡王若是心中不滿,何必對著一件衣裳撒氣,有火氣,只管衝著我來便是。」
「東西本無罪。」
裴敘垂眸睨著她,眼底沉沉覆著一層寒色:「東西無罪,便是你糟踐它的理由?」
他抬步逼近,高大的身影沉沉罩落下來,逼得她後背輕輕抵上屏風木架。
「本王贈你的東西,是讓你拿去典當抵債,任人賤買的?」
「羅幼徽,本王從前倒不知,你竟有這般本事。」
他聲音不高,字句卻如冰棱,一根根扎進人心底。
羅幼徽退無可退,肩背抵在冷硬木棱上,微微發疼。
她抬眼望向他,眼底漫上水光,眼尾洇開一層薄紅。
這般濕漉漉,怯生生望著他的模樣,讓裴敘胸腔里翻湧的怒火,盡數化為滾燙的慾念。
在她驚惶的注視下,他扣住她的脖頸,俯身重重吻了下來。
唇齒狠狠相貼,他含住她的唇瓣,攫住舌尖。
如同狩獵的猛獸,將她一點點扯入自己的領地,細細蠶食。
力道霸道,叫她招架不住,後背緊緊貼住屏風,只能任由他毫無顧忌地掠奪糾纏。
她下意識抬手抵在他堅實的胸膛上,奮力去推,可他身軀如同銅牆,分毫不動。
這吻纏得她被迫仰起脖頸,良久,四肢漸漸發軟,眼底漫起一層迷離水汽。
這不是二人第一次親近,先前在書房,尚且有過更逾矩的時刻。
唯一不同的是,這是羅幼徽和離之後。
沒有裴家四房的桎梏,沒有名分的牽絆,再無世俗禮法,可以攔得住他。
察覺到她呼吸急促,快要喘不上氣,裴敘才稍稍退開,額頭抵著她的鬢角。
看著她唇上水光淋漓,他伸出指腹,輕輕拭去那片濕痕。
這滋味太過勾人,嘗過,便叫人還想再要。
羅幼徽小口小口急促喘息,見他又要俯身,慌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唇。
可今夜這點溫存,於裴敘而言,不過是開胃小菜。
見她這副躲閃模樣,他低低笑出聲,心頭的戾氣散了大半。
他何苦同她置氣。
不過一個弱小女子,任憑她怎麼逃,終究逃不出他的掌心。
一年之約?他心底冷嗤一聲。
下一瞬,他俯身將她打橫抱起,大步向著床榻走去。
羅幼徽不是未經人事的小娘子,一眼便明白他意欲何為,當即手腳並用地掙紮起來。
這人此刻如同蟄伏許久、終於覓得獵物的餓狼,叫她心底陣陣發寒。
「郡王!」羅幼徽心慌聲顫。
「您方才說好……讓我好好歇息的!」
裴敘步履未停,穩穩抱著她走向軟榻,臂彎牢牢錮住她細軟的腰肢。
垂眸看著她慌亂躲閃的模樣,他喉結輕輕滾動。
低沉蠱惑的笑聲擦著她耳畔落下:「我何時說過,只讓你歇息?」
轉瞬,她便被輕輕放在床榻之上。方才還只供她一人安睡的地方,頃刻被他高大的身軀填滿。
羅幼徽茫然望著他,他抬手一揮,層層紗帷緩緩垂落。
昏昏燭火透過帳紗,將兩人的輪廓暈得朦朧曖昧。
裴敘下頜繃得緊緊的,忍耐早已到了臨界點,胸腔里翻湧著燎原般的燥熱。
燭火落在他深刻的眉骨上,褪去平日朝堂上的冷肅,漫出幾分野性。
他單手扣住腰帶,輕易解開,玉扣墜落在地,發出哐啷輕響。
黑眸牢牢鎖著她,不肯移開半分。
看見她緊張的羽睫不住輕顫,他唇角漾開一點淺淡的笑。
骨肉緊貼,纏纏綿綿,如同深山之中,菟絲攀附參天古木。
她的下頜被迫高高揚起,他從容攻城掠地。
滾燙的氣息彼此交纏,粗糲指腹尋到她衣襟系帶,只輕輕一勾,衣衫便如落花般四散滑落。
霜白中衣薄而透,很快被濡濕,底下瑩潤如玉的肌膚若隱若現。
屋內空氣越來越灼熱,羅幼徽壓抑的輕喘,想推拒,想出聲哀求。
可話音剛起,便再次被他用吻封住。
帷幔之內,只餘下細碎嗚咽,一聲高過一聲的喘息。
她像漂浮在萬頃雲霧之上,一次又一次被洶湧浪濤裹挾席捲,渾身控制不住地輕顫。
視線模糊間,只能看見他垂落的頭顱。
淚水不受控制地順著眼角滾落。屋外寒風呼嘯,屋內炭火噼啪,暖意融融。
帳中,她纖細的腿,瑩白的足趾無力地搭在他身側。
一個時辰之後,滿室瀰漫著旖旎氣息,晃動的床榻才慢慢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