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怕你我就不是好漢!
景承院。
一路走來,縱然是黑夜,楚澄也看得清清楚楚,檐角、廊道、花圃,到處都是張燈結彩。
上上下下都透著闊綽顯貴。
行至院門。
楚澄頓下腳步,看了一眼亦步亦趨跟在他屁股後面的馮寶祿。
「你走吧,我一個人進去。」
雖然這小子是太監,但他還是不太喜歡又多一個大活人聽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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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寶祿連忙躬身退去。
當楚澄屏退兩個嬌俏的通房侍女,輕輕推開了屋門後,他愣了片刻。
只見屋內赫然有兩個女人!
一個身著華麗的喜服,坐在朱漆六柱大床的床沿,身材被凸現地淋漓盡致。
只是蓋著金絲紅錦蓋頭,看不到面貌。
另一個宮廷女官打扮,此刻端著本冊子,捏著支毛筆,目光嚴肅地站在床角立柱旁。
讓楚澄發愣的正是這個拿著筆的女官。
朝廷派來的人怎麼這麼不禮貌?
按理說聽牆角就已經很正式了,這女史居然還進房!
他看了好一會,眼前這個嚴肅的女史居然沒有一絲不好意思。
當即皺起眉:
「這位女史,莫非是要旁觀記錄?」
「回殿下,這是司記大人的意思!」
「笑話!讓張司記來!」
張司記就是朝廷派來的女官,來自尚宮局,官居六品!
楚澄雖然沒有官職在身,但眼下襄陽王的勢頭如日中天,又是她先不按規矩辦事,他自然不會給面子!
嚴肅女史臉色終於一變。
不是說襄陽王世子行房時喜歡有人旁觀助興嗎?
剛好上頭要求登記之時細緻入微,這才讓她這個不近男色的女史入房記錄,爭取不漏一絲細節。
難不成,今日他大婚還改了性子?
女史喉頭聳動,不敢繼續說話,將筆冊收好,躬身行禮退出了房。
「我還以為你會讓她在這看著!」
清靈若山間溪泉的聲音在房中響起。
從沒聽過這般好聽話音的楚澄定睛看了過去。
正是蓋著金絲紅錦蓋頭的玉九凰!
「愛妃何出此言?」
楚澄故作疑惑。
他雖然知曉原來的楚澄有這個愛好,但他想聽聽眼前這個女子是從何知曉的。
難不成「他」的房中美名,已然傳揚到八百里外的上京了?
「殿下,妾身身上有劇毒,你敢碰我嗎?」
紅蓋頭輕輕晃動,聲音被蓋頭底下的女子壓得極低。
「???」
楚澄根本沒想到玉九凰會突然這樣說!
根本沒想到她會如此坦誠相見!
這架勢?這是要和他中門對狙?
他輕聲咳了咳,有點不自然。
這超出了他的預料。
在他看來,眼前這個上京玉家的嫡脈小姐玉九凰只是個棋子!
而且肯定是某個想針對襄北王的幕後黑手的棋子!
這個幕後黑手大概率不是玉家。
玉家人要是想搞的話,不會自請一道聖旨,讓玉九凰嫁進來!
如此看來,掌控著六部之一工部的上京玉家也只不過是其馬前卒!
再配合方才的尚宮局女史,幕後黑手已經自己跳出來了!
必然是當今皇帝無疑!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雖然楚澄上輩子只會殺人,但也知曉,這是他們這些做皇帝的、做上位者的一貫手段。
如今襄北王還在北境外域領兵攻伐,手底下十萬可戰之兵!
他楚澄不會死,也不能死,更不准死!
最起碼不能死在皇帝賜婚的新婚當夜!
所以這毒肯定是隱秘慢性的,還是可以人為控制的,就和密室里那個楚澄控制他的那種毒藥一般!
以便日後隨時讓他「自服毒藥,不測身亡」!
只要讓立下大功、封無可封的襄北王斷子絕孫,早先許下的「世襲罔替」四字,便自然而然沒了跟腳。
這也是他不懼玉九凰身上之毒的原因所在。
反正就還有九日好過了,只要不是讓他當場猝死的毒,他都願意嘗嘗。
但知道是一回事,這玉九凰自己坦然說出來又是一回事了!
難不成他還琢磨錯了?
楚澄拿起桌上木盤中的那支鎏金小秤桿,一下子就挑開了玉九凰的蓋頭。
他拉過一隻連理朱漆方凳,大馬金刀地坐在上面。
熟悉的紅色陰影散去,暴露在滿屋喜慶燭火下的玉九凰習慣性地閉上了眼。
這傢伙,怎麼不說一聲!
心中一陣幽怨的玉九凰許久才睜開眼,當先看到的就是一臉笑嘻嘻坐在她跟前的楚澄。
還真別說,楚澄雖然為人陰險,但長相卻屬實不差,縱然是去科考,若是在殿試上名列前茅,估摸著也能評上一個探花!
玉九凰抿了抿嘴,這人名聲雖差,倒還有個人樣。
「怎麼?是不是看到我的相貌,突然就不想毒殺親夫了?」
楚澄早已經對玉九凰的神仙面容驚為天人,這般顏容一露,縱然是她那傲然的身材也無法讓他移開視線。
他緊緊盯著眼前的玉九凰,心中驚訝、竊喜、美滋滋幾種心情輪番上陣,立馬給他的平靜心潮炸成了一鍋燴!
雖然如此,他卻依舊面不改色。
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
前世多年的潛藏經驗以及刻意的臉部細節訓練,能讓他輕易地調節臉上的每一塊肌肉!
理論上來說,他能輕易做出所有表情!
他起身,走到床邊,在玉九凰身旁貼身坐下。
「你!」
「好不要臉!」
聽到楚澄的話、感受到身側緊緊貼來那一股溫熱,玉九凰白皙的臉上仿若映著紅燭般赧然一紅。
滿腦羞意,她挪動著豐潤的臀兒微微側移,就要往邊上坐去。
看著玉九凰的仙顏神姿,一向直接的楚澄察覺到她的羞澀,徹底按捺不住,一把抓住。
頃刻間,大紅織錦的百子帳幔滑落。
「唔!」
「......」
屋內雕著麒麟送子、鴛鴦、連理枝等樣式圖案的朱漆六柱大床晃動了一夜,門外側耳傾聽的女史嚴肅了一夜。
毛筆沒停,水墨沒幹。
「記年:靖平七年,八月八吉日。」
「戌時初,襄北王世子行大婚嘉禮畢,禮官退,王府內外儀衛撤列,閒雜人等退避。」
「戌時二刻,世子妃入正寢。」
「戌時三刻,世子入正寢,與世子妃行挑巾、合卺諸禮,寢堂落鎖,內外肅靜。」
「戌時四刻,欽派女官所遣女史值守外室,聽得驚濤拍岸,嬌聲如浪,此起彼伏,足一時六刻。」
「此後終夜,寢堂啟閉有度,無外役出入、無驚擾異動,府邸靜謐如常。」
「次日寅時破曉,天微明,女史遵制入寢核驗,查視禮制完備、晨昏寢合無違,確認昨夜世子與世子妃已成夫婦之實,無虛禮、無空置、無違儀、有落紅。」
「記:靖平七年八月八吉日,襄陽王世子大婚,夕入景承院正寢,禮成合歡,晨昏無紊,圓房屬實,宗嗣之禮完備可稽。」
——欽派尚宮局:司記張春華,女史西門雪謹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