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諸位!!!


  「私自籌糧,還動用兵馬彈壓民眾,此事若被朝廷知曉,必然會下旨懲處!」

  「屆時...」

  余策還沒說完,便被李天寶一拳打在下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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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朝廷!朝廷你娘!」

  「我看你就是你雞下巴吃多了!朝廷都要把王爺的前線糧秣都給停扣了!你還在這朝廷朝廷的!」

  「你他娘的到底端的哪家的碗!」

  李天寶很是彪悍,打的余策眼冒金星,捂著下巴嘶哈嘶哈。

  楚澄看著都抹了一把汗。

  「李都護!且慢動手!」

  「我想余將軍應當會想明白的!」

  李天寶吐了口唾沫,狠狠盯著余策。

  在他看來,任何想阻止王爺北伐大業的人都是敵人!

  哪怕眼前這人是他昔日在親衛營時的同袍!

  干坐了一會,恢復了些許的余策打破了寂靜。

  「李天寶!你方才所言可是真的?朝廷真要剋扣糧草,停止北伐?」

  李天寶哼了一聲,碗大的沙包拳頭揚了揚:

  「你看看我的拳頭是假的嗎?」

  余策咽了咽口水。

  這廝還是一如既往的莽!

  不就說了幾句嗎!至於嗎!

  「此事是徐司馬告知我的,剛送去前線的那批糧秣,朝廷少了十萬石!」

  「說是受到旱災影響,收成下降!」

  楚澄淡淡開口。

  「什麼!十萬石!」

  「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剋扣如此之多!」

  「還旱災!北安這邊都沒有旱災跡象,他們南方哪來的旱災?」

  「若想減糧,何患無辭!」

  余策眼神當即就冷了下來,看來朝廷真的要有動作了!

  方才李天寶說的沒錯!

  他出身襄北王親衛營,受了諸般恩惠,早就和襄北王綁定,端的是襄北王的飯碗!

  若是襄北王因為後勤糧草不足的問題而戰敗,必然會被朝廷追責,屆時山倒海傾,他也逃不了好!

  他捂著下巴,嚴肅開口:

  「此事我應下了,殿下放手施為,若有宵小敢不從,我八千城防兵馬亦不是擺設!」

  又細緻商議了一番後,楚澄領著李天寶離開了大營。

  「嘶!這一拳還真給他夯實了!改日必須得叫他賠點醫藥費!」

  余策看著李天寶那黑熊一般的背影,滿眼幽怨,嘀咕了幾句。

  徐謂禮的動作很快,僅僅只是一晚上,他就將所有事宜安排好!

  約談了諸多米麵糧行的老闆。

  第二天,城中各處的糧倉、糧行,都開始大肆收糧!

  就連城外的鄉、里、村,都有人下去組織收糧。

  這些全得益於襄北王幕府人才濟濟。

  七年來收納了諸多為了復仇支持北伐的南遷之人!

  北安城很大,很嘈雜。

  街巷裡飄著的口音多得很。

  有山南的硬腔,有東胥的大調。

  這些人都是衣冠南渡的,或者說是七年前瑞遠之變一路逃過來的。

  他們的田地、祖墳、祠堂,全在大江北去那片被別國鐵蹄踏碎的土地上。

  楚澄原本已經做好了鎮壓的準備。

  余策的兵已經開出大營,在街口、城門列陣,盾牌靠牆,刀未出鞘,但甲冑的寒光已經讓氣氛緊了不少。

  楚澄身邊,李天寶的大手按著刀柄,府庫邊上是上百個一臉殺伐的府衛。

  其餘的府衛正在王府留守,謹防失控的民眾衝擊。

  李天寶站在楚澄身邊,他的眼神冷冷地掃過大街上喧鬧的人群,簡直就是一頭隨時要撲出去的蠻熊。

  心裡琢磨著,要是敢不配合,少不得要尋幾個刺頭出來,殺雞儆猴!

  但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當先越過門口那塊大寫著「籌糧北伐」四個大字,一步跨入府庫大門的是一個佝僂老頭。

  穿著補丁疊補丁的粗布短衣。

  手裡拄著一根木棍。

  他走到領著一幫人主持收糧的王戶曹跟前,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一層一層打開,裡面是半袋的顆粒飽滿的粟米。

  「官爺,老漢姓趙,原是擒龍山腳趙家莊的。」

  「俺大郎在南渡那年的江邊被景人鐵騎一槍捅死,二郎跟著王爺打進了景國。」

  「半個月前來信,俺不認字,聽街坊說是咱們的旗子插回了擒龍山南邊的廣原縣,離舊都就差幾十里地。」

  趙老漢把布包往前一遞,手在抖。

  「這是俺留的種糧,本來打算明年開春種的。」

  「但俺家二郎說了,舊都里還有咱們的人,被景國那些狗娘養的欺壓,等著咱們打回去。」

  「俺知道,他們能等,地里的莊稼等不得,可要是舊都拿不下來,要種糧有啥用?」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有光。

  「收吧!收完了,老漢俺跟著王爺,打回去再種。」

  府庫門口安靜了一瞬。

  然後,一個婦人從人群里跑了出來,懷裡抱著一袋子粟米,往地上一放,轉身就跑。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有人抱著一袋干豆子,有人拎著兩隻風乾的山雞,有人把給兒子攢的娶媳婦錢丟進了糧行的木斗里。

  府庫里堆的東西越來越雜:

  有大袋小袋的糧食,有壇裝的醃菜,有零散的銅錢!

  甚至還有一把磨得發亮的柴刀。

  楚澄站在一旁看著,那估摸著是那人家裡唯一值錢的東西了。

  他皺起了眉。

  「這樣下去不行,大夥把自個兒的口糧、種糧都拿出來了!」

  「殿下,這還不好?」

  「多籌點,王爺他們底氣就足,弟兄們吃得飽,打仗就能少死點人!」

  李天寶摸不著頭腦,他想不明白,世子殿下有啥可擔心的。

  這樣做作,會不會有點太虛偽了?

  大夥這麼給力,不應該笑嗎?

  「話是如此,可是,沒了糧,這些人回去之後吃什麼?」

  「餓死?」

  楚澄摩挲了一會木製窗沿,心中定了定。

  「李都護,你來喊,就說世子殿下在此,有話要說!」

  李天寶照做了,粗獷的喊聲若熊咆,瞬間自府庫傳揚出去,響徹了整個庫前大街:

  「父老鄉親們!來來來!都看過來,都看過來!」

  「世子殿下在這,他有話要和你們說!」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眾目睽睽。

  趁著楚澄還沒開口,一個瘸腿的老者擠到前面。

  他的左腿從膝蓋以下就沒了,拄著一根木拐。

  身上的粗布衣洗得發白,但胸口還殘留著一塊襄北軍的山河軍徽,依稀能看出是件破舊的軍袍。

  「世子!」

  「您是世子殿下?」

  「我是!」

  楚澄點頭,指了指腰間的玉佩,上面刻著襄北王府的印記。

  那老者看了一眼,當即單膝跪地,鐵拐磕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參見世子殿下!老卒周大山,原屬襄北軍平北都,南渡時為了掩護鄉親們,丟了一條老腿!」

  「我兒子補了我的位置,現在隨軍在景國打仗!」

  他艱難地把隨身帶著的一個布袋打開,裡面是滿滿一袋鹽。

  「這是老卒攢了一年的鹽!」

  「前線的娃們缺鹽,打仗沒力氣,世子,要是我兒子能活著回來,您告訴他,打仗打的就是一口氣!」

  「碰上景狗千萬別慫,別給他老子丟臉。」

  楚澄看著這個老兵,忽然想起自己前世刺殺一位總統即將撤退時,無法撤退的受傷隊友把女兒託付給他的那股期盼眼神!

  那種只為了一個念想的眼神!

  李天寶眼眶泛紅,這才覺得方才楚澄的話不是虛偽、不是做作,他在旁邊低聲說:

  「世子,這鹽...咱們要是收了,他家裡就沒鹽吃了,到時候怕是動不了。」

  楚澄還沒開口,老者卻聽見了,猛地抬頭:

  「吃什麼鹽!舊都拿不下來,我老家收不回來,我就是死了也閉不上眼!!」

  李天寶被吼得心裡一顫,他心裡泛起嘀咕,這老前輩怎麼比他還彪悍!

  楚澄沒有收下那袋子鹽,反而走了出去,站在府庫台階上。

  他看著下面攢動的人頭,看著那些明明自己都面黃肌瘦,卻依舊把最後一袋粟米、最後一袋糧往府庫送的手。

  他忽然想起前世聽過的一句話: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可這些人,是餓著肚子把命往他手裡遞。

  他深吸一口氣,頂著所有人的視線,跨步上前,爬上了一輛堆滿糧食的車架頂上。

  「諸位!!!」

  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

  府庫前驟然再次安靜下來。

  幾百上千雙眼睛齊刷刷望過來,每一張臉都讓楚澄的壓力暴漲。

  「諸位北安城的父老鄉親們,聽我說幾句。」

  楚澄環視一圈,目光從趙老漢掃到周大山,從男人到婦女,最後落在人群前一個半大孩子身上。

  那孩子抱著一隻老母雞,雞嚇得咕咕叫,孩子的手在抖,但手掐的死死的,生怕老母雞跑了。

  楚澄的眼神頓了頓。

  「我楚澄,今天站在這裡,先謝過諸位了。」

  他抱拳,一躬到底。

  人群有些騷動。

  襄北王世子居然給他們鞠躬道謝!

  這種事,別說見過,聽都沒聽過。

  那些個高門大戶的貴人怎麼可能這般作態?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想躲開卻發現身邊左右都是人,想跪下來,卻發現前後也都擠滿了人!

  所有人都只能漲紅著臉,把這一禮承接下來。

  楚澄直起身,聲音陡然拔高:

  「但今天!」

  「這糧,不能這麼收!」

  兩句話,滿場譁然。

  正在登記的王戶曹愣了。

  領著些許城防軍在一旁維持秩序的余策愣了。

  就連緊緊跟在楚澄身後防範著可能出現的刺客的李天寶也愣了!

  一個抱著糧袋的老漢急得往前擠了兩步:

  「世子!您這是嫌少?」

  「老漢家裡還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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