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相信別的友商也會如此
「老丈,我不是嫌少。」
楚澄抬手,聲音壓過了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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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嫌太多了。」
他蹲下身,打開了一袋糧,從中隨手抓起一把粟米,攤開在掌心。
那把米黃澄澄的,飽滿,乾淨!
他把那把米湊到鼻尖,聞了聞,那是新糧的清香。
「要是我沒看錯的話!這應該是今年的新糧,甚至還有可能是種糧!」
他的聲音忽然緩了下來:
「北安州的地,一年一熟!」
「秋天收了,得留出明年的種子,你們把種糧交了,明年種什麼?又拿什麼種?」
「你們把口糧都交了,今天吃什麼?明天吃什麼?」
「我楚澄是襄北王世子!我爹襄北王是帶兵大帥,我也隨他學過兵書,知曉兵事!」
「知道什麼叫『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可我更知道,諸位要是把種糧都交了,明年北安州顆粒無收!」
「諸位要是把今年的口糧都交了,一粒不留,沒多久我們自己就把自己餓死了,還談什麼收復山河、回我故土?!」
他把那把粟米塞回糧袋裡,拍了拍手:
「你們交糧,我收!」
「但我襄北王府不白收。」
他轉身走回台階上,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高高舉起。
日光映著令牌上的襄北王府印記,清清楚楚。
「今日起,北安州所有收糧皆按市價,給錢。」
人群炸了。
「給錢?」
「不收捐?」
「襄北王府收糧,還給錢?」
一個穿著華麗長衫的瘦高個擠出人群,看打扮像是讀過書的,他拱手道:
「世子殿下,小人是北安城福安糧行的東家吳敬之。」
「敢問這『給錢』,是按什麼價?」
「如今北邊在打仗,糧價一天三漲.....」
楚澄看著他,聲音很穩:
「按戰前的價,一石糧,半兩銀子!」
「你糧行里囤的,我收,但一石糧換半兩,不許抬價,也不許私下賤價壓百姓。」
吳敬之臉色微變:
「可如今市面上,糧價翻了三倍不止!」
「所以我才說戰前價!」
「襄北王府沒你想的那麼肥的家底,戰前價能籌多少就算多少!」
楚澄盯著他,目光如刀:
「吳老闆,你囤了多少糧,我查得到,今日我按戰前價收,是給你留臉!」
「你要是不想要這個臉......」
「余策!」
楚澄話音剛落,余策一步擠了上前,甲冑嘩啦一響:
「末將在。」
「若是這些糧商老闆們,不想要臉面,那就給我查抄北安州所有糧行!」
「凡囤積居奇、不配合籌糧者,一粒不留。」
吳敬之的臉刷地白了,若是真的被抄了,他一兩銀子都賺不到,反而還要把底褲賠掉!
念及於此,他立馬撲通跪了下來:
「世子!世子殿下!小人願按戰前價交糧!」
「相信別的友商也會如此!」
就在楚澄以為眼前這吳敬之沒話再說之時,他又開口了:
「殿下!徐司馬昨夜只讓我等糧行幫忙收糧,如今您又說這收糧,要拿錢換!」
「那這錢...是如何算?」
「由誰出?」
楚澄皺了皺眉,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吳敬之,看得他戰戰兢兢、冷汗直流這才開口:
「自然由我襄北王府出,難不成還會少了你們的不成?」
說完,便不再看他,轉身對著人群,朗聲道:
「諸位父老!可聽明白了?」
「今日這糧,是用戰前糧價來買,不是強征。」
「父老鄉親們,你們手裡有多的,賣給我,我領情!」
「但我還要說一句!誰要是把明年的種糧、過冬的口糧、家裡最後一口吃食拿出來,我楚澄,不收。」
他指向剛才看到的那個抱著老母雞的孩子:
「那個娃,你手裡的雞,拿回去!」
「養著,下蛋自己吃,等你長大了,若願意來我襄北軍中,你便做我親衛,我給你刀槍,咱們一起打回舊都。」
孩子愣愣地看著他,眼淚忽然淌了出來,他爹娘都死在景國亂兵的鐵蹄下,做夢都想上戰場殺景賊!
沒想到世子殿下居然親口許諾了他!
願意讓他做親衛!
人群里先是安靜,然後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好!
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掌聲和叫好聲混在一起,如潮水一樣湧上來。
趙老漢又擠到前面,顫巍巍地要跪。
楚澄一把扶住。
「老丈,別跪!」
趙老漢抹著淚:
「世子,老漢活了大半輩子,見過收糧的兵,見過搶糧的吏,頭一回見您這樣的!」
「您放心,老漢回去就磨鋤頭,明年開春,地里全種上莊稼!」
周大山拄著鐵拐站在人群里,忽然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世子!老卒這條命,今後就是您的了!」
一個老兵喊了,又有幾個跟著喊。
最後連一些婦人都抱著孩子跟著喊,什麼「世子長命百歲」、「殿下福源深厚」、「世子善解人意」!
李天寶站在旁邊,按著刀柄,嘴角抽了抽,低聲嘀咕:
「這收糧收的,怎麼跟什麼似的。」
楚澄卻眉頭一松。
他知道,今天這民心算是收妥了!
他明白過猶不及,抬手往下壓了壓,聲音沉了下來:
「諸位,今日籌這糧,不是給我籌的,也不是給我襄北王府籌的,是給前線十數萬弟兄們籌的!」
「你們不必謝我,我身無寸功,反而該是我要謝你們!」
「還有一件事,我要說明白!」
「你們的糧,我現在可以出錢替前線的弟兄們收下!」
他頓了一下,掃視全場,一字一句:
「但若是日後朝廷真的貧困到給不起前線一石糧了,到那時,就不是給錢收糧的事了!」
「希望,你們那時候能再拿出今天這份心!」
「咱們一起想辦法!」
「現在,時局未到那一步,誰也別把家底掏空。」
「北伐歸北伐,得先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北伐!」
一道身穿青色長襟的身影在人群里捋須點頭,低聲對旁邊的學子說:
「襄北王世子不簡單啊,外界傳言果然不可盡信!」
「什麼夜宿青樓,強搶民女,屠戮村民,我看都是人云亦云,俱是謠言!」
「如此收民心而留餘地,顯恩義而不居功,當真不虧是襄北王之子!」
「朝廷、襄北王、景國朝堂...亂世出英雄,時局如此動盪啊,這北安州,怕是要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