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叫李安義來!
眼看府庫這邊的收糧事宜有條不紊的進行下去,楚澄又逛了幾處收糧的糧行、商行,見沒有差錯,這才帶人回到了王府。
一個人進了房,躺了一會。
雙眼微閉,揉了揉太陽穴。
他這兩日連軸轉,著實有點累。
「殿下!」
「吃點東西吧。」
玉九凰不知什麼時候到了他身邊,手裡端著一方木托,上面放著一碗飄著淡淡香氣的熱粥。
楚澄接過粥,喝了一口,粳米熬得糯糯的,原本應該很稠,但不知加了什麼東西,口感變得極其細滑。
碗中還有幾顆煮軟的桂圓肉,甜香滲進粥里,那股清甜讓他眼前一亮。
喝完一碗,整個人都好像活了過來。
他摟過柔弱宛若無骨般的玉九凰,捏了捏她的臉,笑著說:
「這是你做的?怎麼這麼好喝?」
「這碗茯苓桂圓粥是妾身特意給你熬的!」
「健脾祛濕,寧心安神,補益心脾,你這兩日思慮過度,最適合喝了!」
玉九凰看著他,紅唇輕啟:
「你剛剛...在想什麼?」
楚澄沉默了一會兒。
「我在想,今天收了他們的糧,明天朝廷要是再減十萬石,我該怎麼跟他們說?」
「難不成真的繼續收?」
「來硬的?」
「雖然今日余策的兵就起了個維持秩序的作用,但要是再來一次,我估摸著,怕是就要見血了!」
「百姓今天的這股熱情總會消耗殆盡,大夥都是活生生的人,都要吃飯!」
玉九凰看著他,姣好的眼眸微微動了動。
大夥都是活生生的人嗎?
她沒想到,能從一介錦衣玉食的世子口中聽到這句話。
她沒想到,她這位丈夫居然還有如此仁慈的一面。
不是都說一將功成萬骨枯嗎?
他出身軍戶,長於襄北王府,他父親襄北王都殺了多少人了!
怎麼他這個兒子,如此仁慈!
就連上京那些個清貴文人,也從來不把底層平民視為同類!
頂多逢場作戲,來一句天下生民什麼的。
玉九凰越發看不懂楚澄了。
她忽然說了一句:
「城中如此多大戶,隨便拉出一兩家,那庫房內都是數萬百姓加在一起都拍馬不及的米糧!」
「什麼意思?」
「你是襄北王世子。」
她的聲音很輕:
「你的父親乃是全國唯二異姓王之一,食邑萬戶、都督北伐諸軍事、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如今雖然在外,但統兵十萬,主導北伐!」
「最關鍵的是!」
「他只有你一個兒子!」
「只要父王不倒,你就是除了皇族之外,整個滁國最高貴的那一批二代!」
「何必如此費神,沒錢沒糧了,伸手去拿便是!」
楚澄猛地轉頭看她。
房內雖然昏暗但點起了燈盞,玉九凰的眼睛裡映著火光,就像是兩簇不滅的焰。
夜晚,楚澄很是舒服,前所未有的舒服。
玉九凰的話讓他眼界大開,沒想到居然還能如此!
是啊!
沒錢沒糧了,伸手去拿便是!
只要父親襄北王不死,他就是滁國最權貴的二代!
他放下了一樁心事,開始極盡享樂。
玉九凰很配合。
今日,城防將軍余策派人將一個女子送到了府上,說是奉了世子殿下的令,要給她一個名分。
那女子,她已經見過了,並且妥善安排住下了。
雖然長相不如她,身材也不及她,但肌膚白如雪,遠遠看去,整個人都仿佛白得發光!
若不是她知曉那女子是民間賣茶女,她都以為是哪家的貴女來聯姻了!
也難怪世子殿下念念不忘!
雖然別的傳言有可能是假的,但世子喜好女色這傳言卻絕對是真的!
她親身體會過!
日後,府上如那賣茶女一般的美人兒絕對不會少!
甚至絕對會有不少大戶、高門來聯姻,屆時她競爭壓力必然暴漲!
更何況,她如今明里暗裡脫離了玉家,早已沒了娘家相助!
玉九凰很清醒,她知道,當務之急是要在尋找解毒辦法的同時,儘快懷下一個子嗣,以坐穩她的世子妃之位!
翌日,日上三竿,一封密信被八百里急送至滁皇案頭。
「放肆!」
「為了北伐大計籌糧?這簡直就是惡意籌糧!」
「甚至還私自調動城防兵馬,他楚澄安的什麼心!」
「還有這個襄北王!朕減少糧草不就是給他一個信號,讓他早日班師嗎!」
「居然還直接強攻!這要死多少將士!」
「那全都是朕的!朕的兵馬!」
空無一人的大殿內,滁皇憤然咆哮,堅持數載的養氣功夫轟然破防,怒吼著將龍案上的所有東西都一掃而飛!
「那是朕的兵馬!不是他楚家的!」
「叫李安義來!」
「叫李安義來!」
他連聲嘶吼,面目猙獰。
原本除了滁皇自己空無一人的大殿在他這兩聲嘶吼過後,一個人影居然如憑空般自陰影處鑽了出來。
只見那人影一身太監服侍,臂長過人,一言未發,只恭敬行了一禮便退出了大殿。
很快,方才還在床榻之上,與新納的第三十八房小妾翻雲覆雨的李安義便腳步匆匆地入了宮城。
一路走進了垂拱殿。
此殿是滁皇日常處理政事的寢宮偏殿,不是重臣、不是親信不可入內。
李安義跨入大殿之時,整個人都是膽戰心驚、小心翼翼的。
無他,只因來喚他的人,是滁皇身邊那位至今數年都不曾露面的貼身大伴萬公公!
他一直都有種猜測,這位萬公公,應當是被滁皇派去執掌皇族稽事都了!
皇權特許,百無禁忌!
專門稽查官員、刺探情報。
今日若不是急迫,也必然不會派他來喚!
「李安義見過陛下!」
「陛下萬歲萬歲萬...」
他還沒說完,便被滁皇丟來的一封密信打斷:
「看看吧!」
「楚家人做的好事!」
李安義撿起被摔在眼前金磚上密信,顫抖著手打開,看了兩眼,眉頭緊鎖。
當他看到楚澄籌糧之事時,不禁低呼一聲:
「此豎子往日只曉得尋歡作樂,按理來說不敢如此大膽啊!」
「不敢?」
「他已經敢了!」
滁皇端坐龍椅,身前的龍案早已經整理妥當,此刻的他雙眼恢復了古井無波,但總給人一種冷意。
刺得李安義連忙磕頭:
「臣下有罪!臣下有罪!」
「你確實有罪!」
「你不是說,只要朕透露出態度,給點風聲出去,楚洵就會理解的嗎?」
「你不是說,按照他那般忠心,定然會自己上書,主動請求退兵的嗎?」
「右相,你的算盤今朝不准了啊!」
李安義不語,磕頭如搗蒜。
他知道,如今的皇帝是在氣頭上,不由分說!
只需要認錯就行,只需要磕頭就行!
等他氣消了,自然就會饒他!
畢竟他還需要一個給他辦事的人!
就在李安義磕頭之時,滁皇的聲音依舊不斷:
「特別是這個楚澄!竟然還讓朕在北安州的名聲差點毀了!」
「還朝廷貧困?」
「狂妄!!!」
「我不給他糧,就鬧大了籌糧?」
「甚至還私自調動城防兵馬!」
「他無官無職無符!他憑什麼調兵!就憑他爹是襄北王?」
「這兩個楚家人,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簡直一個比一個放肆!一個比一個狂妄!」
許久,他才仿佛剛注意到李安義在搗蒜一般,連忙出言,讓李安義停下。
「罷了,現在說說看,怎麼辦?」
李安義鬆了一口氣,抬起頭,額頭紅痕已然泌出細密的血珠。
「陛下!現在當務之急,應當是趕快下旨讓楚洵停下強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