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北望

  「那十萬兵馬皆是經驗豐富的戰兵！」

  「那可是我滁國立足八國之中的大半底氣！」

  「舊都城高牆厚，若是照他這打法，用不了多久就損失大半了！」

  李安義滿臉著急。

  「擬旨！」

  「給我連同那個楚澄一起！好好訓斥一番！」

  「臣下這就擬旨！」

  正在享受玉九凰幫他穿戴衣物的楚澄，並不知道北安城的消息已經在一日內跑死了三匹快馬，極速遞送到了垂拱殿那位皇帝陛下的龍案上。

  更不知道，那位陛下，還即將給他發來一份帶著訓斥口吻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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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曉得，今日要去拜訪城外望江山的北望書院！

  就在剛才，徐謂禮大清早特意來尋過他，將北望書院的重要性告知了他。

  北望書院是南遷到北安州的北地士子們自己辦的。

  北望二字，取自北望故里之意。

  北安州七郡攏共四五十個縣，這七年內上任的官員中，起碼有一大半都曾在北望書院求過學！

  甚至，還有幾個郡的郡守都與其內的山長、大文士朱明德有師徒之情！

  是北安州除襄北王府外，數一數二的勢力！

  若是想要整個北安州的籌糧事宜不出差錯，北望書院必須要爭取到位！

  最起碼不能搞鬼！

  當楚澄讓馮寶祿登上延綿而上的石階，去山上的北望書院遞送拜帖後。

  他百無聊賴地領著李天寶並數十位精銳府衛在山腳吹風觀山。

  「嘖，尋龍分金看纏山，一重纏是一......」

  「殿下！您嘰里咕嚕說啥呢？」

  李天寶湊了上來，一張熊臉瞪著大眼睛，撲閃撲閃的。

  「我在看山體走勢！」

  「這山真是座好山啊！」

  楚澄殺手出身，最擅長殺人，哪裡會看這種東西，純粹就是無聊說著玩。

  他又踢了兩下散落在石階上的石子後，山上烏泱泱下來一幫人。

  他赫然在人群中看見了一道有點眼熟的人影，正當先而來。

  「殿下，小人怎麼攔都沒有，他們都不聽，偏要親自下山來迎接！」

  馮寶祿湊到近前，低聲說了一句。

  楚澄心中一動。

  這些個平日眼高於頂的文人怎麼如此殷勤？

  別有圖謀？

  非奸即盜？

  也不盡然，莫非是聽說了他昨日的收糧之舉？

  很快，為首那人便領著數十號年輕文士來到跟前：

  「北望書院教習陸知遠，見過世子殿下！」

  為首一人是個五十多歲的瘦削男人，此刻對著楚澄拱手作揖，面色帶笑。

  在他身後那些年輕文士也都紛紛行禮，高呼：

  「見過世子殿下！」

  楚澄摸不清楚這些北望書院的人的心思，但伸手不打笑臉人，他們這般給面子，他也不差份，上前笑著寒暄了一陣，這才在那陸知遠的引領下往山上走。

  北望書院的院門不大，但門口的槐樹下掛著一塊舊匾，上面寫著「復我河山」四個字。

  書院的山長朱明德，原是舊都國子監的大博士。

  南渡時，他把國子監的幾箱典籍背了出來，自己的藏書卻全丟在了舊都。

  士人都贊他捨己為國，乃是當世大文士！

  總感覺文人不好忽悠的楚澄，原本只打算走個過場，做足禮數，不求竭力討好，但求不得罪。

  只當是來「拜個碼頭」。

  正式告知一番北安州收糧事宜，讓北望書院的那些個人脈、弟子不要暗中作梗。

  但當楚澄到門口時，他吃了一驚。

  山長朱明德已經帶著數十個學子站在門外，人人手裡捧著一本書冊。

  「世子殿下！」

  朱明德拱手，聲音平靜，鬍鬚卻在微微顫抖：

  「北安州士人，願無償獻糧一萬石。」

  「另外！」

  他說著，展開了手裡的捲軸，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每個名字下面按著一個血紅的指印。

  「這是我北望書院三百四十三位南遷士子的血書！」

  「我等祖籍在舊都及以北諸州縣，今日獻糧，不求功名，不求利祿，只求...」

  他頓了一下，聲音終於有了波動。

  「只求北伐功成之日，世子殿下能讓我等回家祭祖！」

  朱明德身後，一個年輕學子突然跪了下來，雙手捧著的書冊打開，眼淚砸在書頁上：

  「殿下！這是我家中三代人修的族譜，還沒修完，我父親臨死前抓著我的手，讓我回去續上！」

  楚澄看著那捲族譜，看著那些血指印，看著書院匾額上「北望」兩個字。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也曾在某次任務前，見過類似的場景：

  隊友拿著全家福的照片，說幹完這一票就回家。

  「好！」

  「我答應你們！」

  楚澄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這一萬石，一粒不少地記上！」

  「北伐功成之日，我楚澄親自帶你們回舊都、回故土，找你們的祠堂、祖墳、老宅。」

  他頓了頓。

  「找不著的，我求朝廷幫你們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