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可憐吾兒
楚澄自是不知曉安大福與禁軍百戶之間因為他而生起了糾葛。
還給錢賄賂?
想屁吃呢老閹狗!
有賄賂的錢,他不知道多買點糧食給老爹送去?
對於那位安常侍的氣憤與張百戶的惱火,他無暇顧及。
因為他此刻正在應付長史謝長平的斥責。
「世子殿下,沒想到你居然沒有和我商量便犯下如此大過!」
「私自籌糧,甚至還調動城防兵馬!」
「犯下如此大罪,要不是有王爺在前線廝殺,你覺得你還能好好在此享福嗎?」
「你覺得陛下還會高高拿起輕輕放下嗎?」
「還不感激陛下仁德!」
謝長平是襄北王楚洵開幕府時,滁皇親派的長史!
一切行事自然是為了皇帝,所以,他能說出這話楚澄一點都不意外。
他拱了拱手,維持了一點臉面,當即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堂,回房去繼續享受樊青青那略顯青澀的伺候。
隱約聽到謝長平無奈地調轉槍頭:
「還有你!徐謂禮徐司馬!」
「王爺不在,我才是幕府一把手!」
「你憑什麼略過我如此行事!」
「你眼中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長史!」
「......」
除去一些謝長平自帶的小官小吏,大堂中無人在意他的話語。
眼見世子殿下宛若無事發生一般回了後院,當即都鬆了一口氣。
他們都怕世子殿下會一蹶不振。
如今看來,皇帝的這道旨意,殿下並未放在心上。
紛紛心中大定,都告辭離去,從新回官廨院處理事務。
與此同時,安大福一行人正壓抑著滿腔火氣,帶著另一道旨意出城往北而去。
他們要渡江向北,一路往北,入駐紮在擒龍山南部的北伐大營。
給襄北王楚洵頒旨!
一份明里暗裡都是讓其退兵的旨意!
同一夜。
擒龍山南部的北伐大營中。
一封帶著襄北王府印記的密信被加急遞送到楚洵案頭。
楚洵心中一緊,擔心是兒子在北安出了事,皺著眉將密信展開。
「父親大人膝下:
時光倏忽,慈母辭塵,於茲七載。
母性淑良,生平恭謹,與世無爭。
本應椿萱並茂,安享天倫。
奈何.........兒昔年愚稚,未解父親眉鎖沉憂;今歷寒暑,方知君懷喪耦之悲、銜國破之恨。
七年風霜,可消塵事,難滌血仇。
彼邦無道,殘我至親、毀我家室,罪孽滔天,無容寬宥。
願父長銘此慘,勿忘寇惡,家仇國恥,耿耿不泯,以待來日,血債必償。
孩兒楚澄,瀝血謹陳!」
一封讀罷,楚洵掩面而泣!
「錦萱!你看到了嗎!咱們的兒子長大了!」
楚澄大為欣慰。
隨後又好似想到兒子七年來暗藏心底的痛苦。
想到他幹的那些不當人的事,興許都是為了掩蓋心中的悲痛,當即又是一嘆:
「未曾想,吾兒竟心恨如此!」
「可憐吾兒!」
「北伐!北伐!」
那一夜,沒有人知道襄北王在中軍大帳中想了什麼、想了多久。
只有帳下親衛知道,帳內燭火搖曳,哽咽泣聲持續了半個時辰!
第二日。
楚洵將麾下所有文武召集到大帳中。
什麼話也沒說,只將楚澄送來的那封密信傳遞下去,隨後,一劍拔出,悍然削去桌案一角,沉聲喝到:
「本王北伐之心,堅如鐵石!」
「有言撤兵者,當如此案!」
眾人心中一驚,隨後紛紛一喜,行禮應聲:
「唯!」
「謹遵王爺之令!」
「嘶!」
「敢問王爺,這可是世子殿下親寫的?」
郭九岐搖晃著羽扇,看了密信後,一臉驚訝地問向楚洵。
「自然!」
「此文,四六對仗、質樸沉慟、層層遞進,全文哀情打底、恨意暗藏,克制又極具穿透力!」
「縱然放眼全國,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陳情文!」
柳木雁聽到這般評價,心中也好奇起來,從郭九岐手中將那密信給接了過來。
細細品讀一番後,居然也眼眶微紅,連連點頭:
「世子殿下居然隱藏至此!」
「恭喜王爺,賀喜王爺!殿下雖然以往武藝不精,但卻如此擅文,未來可期!」
一眾武將只有姜重山接過密信看了看,也是止不住的點頭。
聽到連續數位心腹都很肯定自家兒子,縱然是在刀槍火海中闖過來的楚洵都不禁微微昂頭,自得起來。
「那是那是!」
「......」
隨後又商討了一番待會的攻城事宜,眾人便各自告退。
柳木雁和郭九岐並肩走著,低聲細語。
「九岐,你說那封信當真是世子寫的嗎?」
「府上還有誰能做出如此文章?」
「司馬徐謂禮?」
「他最擅統籌後勤,做不來如此文章,不然早就科舉入朝做文官大夫去了!」
「文學劉儒林?」
「此人雖然擅長詩詞歌賦,但為人耿直,不可能為人代筆!」
柳木雁又接連道出數人,郭九岐皆是揮扇搖頭,一一否去。
見柳木雁皺眉再想不到可能,這才道:
「此文字字泣血,斷無他人代筆之可能!」
「以往倒是沒發現,咱們這世子殿下居然如此擅文!」
「三兩筆便將咱們這位王爺的喪妻之恨給勾起來了!」
「不可小覷啊!」
已經打消疑慮的柳木雁點頭認可:
「是啊,王爺本來就在乎世子,王妃去後一直未娶,足見他對王妃之深愛!」
「以往王爺只是將這感情埋在心中,從未表現出來罷了。」
「朝廷最近停止北伐的風聲越來越大,強攻又死傷無數,我是真擔心王爺會頂不住壓力罷兵,班師回朝!」
「世子這封信倒是來得及時!」
「不錯,有了世子這封信,我便放心了。」
楚澄根本想不到,他的一封信,居然在北伐大營中造成了如此巨大的影響!
不但安了諸位文武僚屬的心!
甚至今早襄北王在大帳內削案為誓一事宣揚出去後,原本還因為死傷慘重而士氣低迷的北伐軍都重新打起了精神!
大王如此有底氣,咱們還怕什麼?
收復舊都,就在今朝!
官升三階,重賞千金,景國富女,哪個都是讓北伐軍打雞血的許諾!
這許諾是襄北王當著全軍的面許諾的!
甚至可以當場兌現!
無人敢昧功!
又是血戰一日。
隨著一陣鳴金聲響起,早已乏累的北伐軍如潮水般退去。
留下一地狼藉!
放眼望去,舊都那高大厚實的城牆早已經被鮮血染成暗紅色!
城外的曠野上,全是殘肢斷臂,腥臭的血氣被殘餘的火燼炙烤著,充斥著整個舊都戰場。
時不時有鴉、鷲盤桓飛下,挑揀啄動。
「王爺,弟兄已經攻了一天一夜了!」
「舊都實在太硬了!」
「咱們這樣根本攻不進去!」
姜重山將他那柄已經卷刃的勾戟遞給自己親衛,滿臉疲憊地走到站在高台上眺望舊都的楚洵身邊。
「我知道。」
「終究是曾經的國都,城高牆厚,固若金湯,非外力可破!」
楚洵沒有再說話,靜靜看著遠處的巍峨舊都,手掌放在欄杆上,拇指摩挲著食指指節。
姜重山屏住了呼吸,他知道,當王爺靜下來拇指摩挲食指指節之時,就是他在思考破陣、破局之法!
與此同時。
一個親衛面色匆匆地趕了上來,姜重山看他欲靠近正在思考的楚洵,連忙伸手攔下。
「什麼事?」
「回姜副將,快馬來報,陛下欽使正在十里外!」
「驗明了正身?」
「確有信物!」
「下去吧,先讓人準備,我會告訴王爺!」
「唯!」
目送親衛離去,姜重山皺起了眉。
心中泛起嘀咕。
「皇帝這時候派使來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