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君子豹變
天剛亮，北安城的街面上就熱鬧起來。
城北許府被圍的消息半夜就傳開了，到了清晨，已經無人不知。
挑著擔子賣菜的、井口打水的、趕早市的，三五個湊在一起，說的都是同一件事：
「聽說了嗎？」
「城北那個許家滿門都被押進城防大營了！」
「該！他們許家囤了多少糧？一粒都不肯出！這回好了，不想給也得給了！」
「何止給原先定的那些？聽說是十倍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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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爺說了，一天補不齊，就殺一人！」
「殺得好！」
「那許老三在太合酒樓說的混帳話，我表弟就在場，回來氣得一宿沒睡！」
「什麼『嘗嘗世子妃的味道』，那是人話嗎？該殺！」
「聽說世子爺還收了青樓女子的捐糧，那些姑娘們攢的贖身錢都拿出來了，許家倒好，一毛不拔還背後嚼舌根！」
「這回看他們還嚼不嚼！」
市井街巷，茶肆酒樓，人人拍手稱快。
有人搬了凳子坐在許府門口看熱鬧，偌大的許府一夜間成了爛屋！
原本闊氣的大門被封條貼著，成了笑話。
同一時刻，城東寧家的大宅里，卻是一片陰沉。
寧家族老寧平業坐在正堂上首，白須白髮，拄著一根烏木拐杖。
堂下坐著十幾個北安城大戶的家主或代表，一個個面色凝重。
劉家的家主劉存也在其中，坐在左下首的位置，但不怎麼說話。
「諸位。」
寧平業敲了敲拐杖：
「許家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九十多口，說拿就拿，說抄就抄！」
「聖旨才剛頒沒幾天呢！」
「皇上都明明白白說清楚了，讓那小子把強征的糧草返還！再不准隨意調動城防兵馬！」
「他倒好，變本加厲，直接抄家了！」
「寧老說的沒錯！」
一個瘦臉的中年人附和：
「今日抄的是許家，明日說不定就是你我！」
「此風不可長！」
劉存老神在在，手裡捏著一串檀木珠，慢慢捻著，並不急著開口。
他昨晚連夜把欠的糧、暗中讓人貪昧的糧，一車一車送到了官廨院，交給王戶曹親自清點。
帳面上做得漂漂亮亮，誰也挑不出毛病！
「寧老！」
劉存終於開口了，語氣和緩：
「許家的事，是許家人自己做的孽！」
「那許三郎在酒樓說的話，實在不堪入耳！」
「世子動怒，那也是人之常情嘛。」
「什麼人之常情！」
寧平業瞪過來：
「他一個黃口小兒！又不是朝廷命官，哪來的權利調兵？」
「更何況，聖旨還有言在先，如此違逆皇帝旨意，擅調兵馬，大抄民宅，這叫人之常情？」
「劉存，你也是北安城有頭有臉的人，怎麼替那黃口小兒說話！」
劉存不爭辯，只嘆了口氣：
「我只是覺得，許家三郎這次確實失了智！」
「但寧老要聯名上書，我沒意見！」
「只是，這書遞到哪裡？」
「自然是遞到右相手中！」
寧平業從袖中取出一封信：
「許萬堂的女兒是右相府公子的得寵小妾，他昨日在剛被抓時，托人帶出話來，讓咱們寫聯名書，遞到上京。」
「只要右相李安義在朝堂上發難，楚澄區區一個世子，能扛得住？」
劉存心中不屑地冷笑，只覺得寧家這個族老是真的老糊塗了。
楚洵還在北伐呢，治罪？
治誰的罪？
悄摸地吞點不錯了，還去給人上眼藥！
現在好了，鬧大了，一毫都別想進袋了！
雖然如此想，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在聯名書上簽了字。
簽完，他把筆放下，拱手告辭：
「寧老，家中還有些事，先行一步。」
出了寧家大門，劉存翻身上了馬車，帘子一放，臉上的和氣沒了。
他對車夫說：「去王府的官廨院。」
許家的事，他不想摻和太深。
聯名書他簽了，寧平業愛遞就遞，他不擋。
但他的糧已經交了，帳也平了，楚澄真要翻舊帳，他手裡至少乾淨。
兩邊都不得罪，這才是長久之道。
不過剛才的事還是早去說一嘴，不然日後還是會尋他算帳！
北安城中，最熱鬧的去處自然是青怡坊。
玩樂場所最是繁華。
雲琅閣白天雖不接客，但姑娘們也會聚在一處說話品茶吃點心。
說的也是許家的事。
雲娘坐在雲琅閣的二樓一處雅間，聽小丫鬟嘰嘰喳喳說著抄家的場面，手裡捏著塊芙蓉糕，嘴角彎著。
紫玉坐在榻上，腰身豐腴，手裡捧著一碟瓜子，一邊嗑一邊笑：
「我也聽說了！」
「世子爺調了一千城防兵，把許家圍了！」
「除了遠在上京的那個許千金，一個都沒跑掉。」
碧雲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小臉俏生生的，回過頭來眼睛發亮：
「真的假的？許家可是當地的大族啊！」
「大姐騙你做什麼。」
紅梅靠在柱子上，一張臉天生冷相，像誰欠了她銀子似的。
雲娘沒接話，輕輕咬了一口芙蓉糕，隨手擱在碟中，擦了擦手，又開始低頭繡帕。
她那幅百鳥朝鳳，鳳凰的尾羽已經快收完針了。
紫玉又說：
「我還聽說，是因為他收了咱們這些人家的銀子，許三郎在太合酒樓罵他收髒錢！」
「結果怎麼著？當晚就圍了許家！」
「那許三郎，聽說這輩子都不可能活著出城防營了！」
碧雲拍手：
「死得好！咱們的錢髒，他又有多乾淨！」
「之前在咱們這還拿鞭子抽小紅呢！」
「那個變態本姑娘早就看不慣他了！」
紅梅哼了一聲：
「許家吞了多少糧？這回好了，十倍補。補不出來，一天殺一人。」
「依我看，就許家那幫人視財如命的德性，一個都跑不掉！」
雲娘把繡繃放下，起身走到窗邊。
巷子裡，幾個行人正靠在牆根歇腳，嘴裡說的也是許家的事。
她笑了笑，殿下變化太大了。
此前還是只想著如何讓她在房中齁叫。
如今居然如此雷厲風行，就連坐地虎的許家都被他一把抄了！
這就是書上說的君子豹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