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讓她吹!


  鑲玉坊。

  春熙閣今晚比平日熱鬧。

  二樓雅間,幾個相熟的士子正在吃酒。

  桌上擺著酒水和幾碟精緻的菜品。

  為首的一個,二十出頭,面如冠玉,穿一件月白襴衫,腰間繫著青絛,手裡一柄摺扇。

  他叫安有儀,北安城本地書香門第出身,詩名極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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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安城十來家青樓里唱曲的姑娘,十首里就有四首唱的是他填的詞曲。

  「有儀兄,許家的事,你聽說了?」

  一個士子舉杯。

  安有儀展開摺扇,扇面上畫著一枝墨梅,旁邊題了兩行小字。

  他搖了搖扇子,笑道:

  「聽說了!大開府庫,收青樓之銀,動城防之兵,圍大族之宅!」

  .這位世子殿下,當真是與眾不同!」

  「何止不同,簡直目無君上!」

  「聖旨讓他返還糧草,禁調兵馬,他倒好,變本加厲。」

  安有儀不置可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眼珠一轉,忽然說:

  「取筆硯來。」

  旁邊女子立刻鋪紙研墨。

  安有儀提筆,略一沉吟,寫了一首詩:

  北安世子勢如虹,不奉天書奉玉弓。

  府庫開時青袖舞,城下當堂滿春風。

  寫完,眾人傳看。

  有人笑出聲,有人拍案叫絕。

  「好一個『不奉天書奉玉弓』!」

  「有儀兄這筆,比刀子還利!」

  「那『青袖舞』三字,真是絕了!收青樓女子的錢,可不就是青袖舞麼!」

  安有儀把摺扇一收,臉上帶著笑:

  「酒後戲作,諸位莫要外傳。」

  雖然說了這句話,但包括他自己在內的眾人皆不以為意。

  一旁的歌姬把詩拿過去,咿咿呀呀地唱了兩遍。

  隔壁幾個雅間也有人探頭來聽,安有儀更得意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沒注意,角落裡有個人一直在低頭擦桌子,耳朵卻豎著。

  那是春熙閣的侍者,姓吳,每月從王府情報那邊領二兩銀子。

  他擦了半晌桌子,聽完那首詩,慢慢退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許笛就到了。

  許笛,是襄北王楚洵的親信幕僚,擔任兵曹。

  主管王府情報。

  此人的臉一直都是陰沉沉的,話不多,但做事狠辣。

  當年南渡時,一家死絕,只剩許笛一人的他,餓倒在路邊,是楚洵領兵路過,給了他一碗飯,救了他一命。

  從那以後,許笛就跟著楚洵,馬首是瞻。

  從親兵做到幕僚,十來年來,從不問對錯,只問對楚洵父子是否有利。

  許笛是王府情報主管,今日本來就在青怡坊一帶安排手下任務。

  徐謂禮昨夜派人來傳了話,說世子預料有人會借許家的事做文章,讓他盯著。

  沒想到今日一早就有人如此猖狂!

  黑著臉的許笛剛接到春熙閣的暗線通報,連衣裳都沒換,帶兩個護衛就上了樓。

  他推開雅間的門。

  安有儀正喝著,見有人闖進來,眉頭一皺:

  「你是何人?」

  許笛沒理他,走到桌邊,從歌姬手裡拿過那張詩稿,看了一眼。

  然後當眾撕了。

  紙片落在酒席上,落在菜里,落在安有儀的袖子上。

  滿座愕然。

  安有儀站起來,臉漲紅:

  「你!」

  許笛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抽得安有儀往後踉蹌半步,撞在椅子上。

  啊!!

  歌姬、女人嚇得花枝亂顫。

  又是一巴掌!

  啪!

  懵逼的安有儀嘴角見血,一手捂著,生怕許笛再抽他這張帥臉。

  哪裡想到,許笛看都沒看他,只從袖中抽出一張帕子,慢慢擦了擦手。

  幾個士子嘴角微動,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沒敢開口,縮在原地。

  「安公子,你很會寫詩啊。」

  許笛把帕子扔在他臉上上:

  「但世子說了,北伐在前,將士流血!」

  「你在後方寫這種玩意兒,不合適!」

  「再有這種情況,不是簡單的兩巴掌!」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

  雅間裡安靜得能聽見歌姬手裡早已沒在撥弄的琵琶弦的微顫聲。

  安有儀捂著臉,血從指縫裡滴到月白襴衫上。

  這才有一二個士子敢上前。

  但被他一把胡亂推開。

  另一邊,得知許家還沒補上錢糧的楚澄將李天寶派到了城防營。

  在得知自己要死時,許成理先是嚎啕大哭,後是勃然大罵。

  罵楚澄不尊聖旨,罵李天寶是鷹,罵余策是狗!

  兩人是襄北王府的鷹犬,無視皇帝!

  罵到最後,他忽然喊了一句:

  「我妹妹在右相府,右相權傾朝野!你們等著!」

  李天寶撇撇嘴,絲毫沒等。

  他拔出刀,一刀砍了,乾淨利落。

  人頭落地,血濺了旁邊幾個許家人一臉。

  許萬堂當場癱了,許成禮閉上眼,許成信哭得跟殺豬似的。

  許家主母周氏哭天搶地。

  整個人都好似老了十歲。

  李天寶把刀在許成理的衣服上擦了擦,收刀入鞘,踢了周氏一腳便頭也不回得回去復命。

  李天寶回到世子府時,楚澄和玉九凰還在偏廳,桌上的午菜撤了,換了一壺清茶。

  李天寶站在門口說完,楚澄端著茶杯,半天沒喝。

  「殺了?」

  「殺了。」

  楚澄放下茶杯,笑了笑。

  「真殺了?」

  「許家畢竟是本地大族,跟右相府還有姻親,你怎麼說殺就殺了?恐嚇一番就好吧?」

  玉九凰不解。

  楚澄偏頭看玉九凰,隨口解釋了一嘴:

  「他覬覦你!」

  玉九凰愣了一瞬,她低下頭,手指在桌邊輕輕叩動。

  再抬頭時,她的眼睛在燭光下亮亮的。

  「你為了我殺他?」

  楚澄伸手,把她的手捏在手心。

  她的手有些涼。

  玉九凰抿了抿嘴:「許家後面還有人。」

  「我知道。」

  「右相府那位許氏,聽說極得右相獨子的寵愛,她肯定會吹枕邊風。」

  「讓她吹。」

  玉九凰突然反手握住他的手。

  楚澄看著她,覺得她的眼睛在燈下亮得有些過分。

  玉九凰沒接話,夾了一筷菜放到他碗裡。

  然後她坐得近了些,肩膀幾乎靠上他的胳膊。

  兩人吃了一會兒,馮寶祿在門外叩了叩門。

  後面跟著許笛。

  許笛把春熙閣的事說了,安有儀那首詩一字不漏地背了出來。

  楚澄聽完,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詩呢?」

  「撕了。」

  楚澄站起來,走到案邊,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

  玉九凰跟過來,站在他身側看。

  楚澄寫了四句:

  北伐籌糧急,壯士血未乾。

  青袖銀已至,安生詩成時,

  寫完,他放下筆,自己看了一遍。

  玉九凰看著那兩行字,美目瞪大了。

  「你居然會寫詩?」

  「以前不會。」

  楚澄把紙遞給許笛:

  「貼到那個安有儀所讀的書院門口!」

  「讓安有儀自己看看,讓他同窗也看看,點評一下本殿下這詩如何,可還能入眼。」

  許笛接過去,看了一眼,臉色沒變,但是嘴角抽了抽,沒多說話,收進袖中便告退了。

  玉九凰還站在案邊,看著楚澄。

  她的目光跟平時不太一樣,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

  「你這個人,到底還會什麼?」

  「來日方長,日後你就知道了。」

  偏廳里燭火暖黃。

  玉九凰愈發情動,軟軟著靠了過來,把他的手握住,手指慢慢扣進他的指縫。

  楚澄回應著擁吻上去。

  就在此刻,寧家的信使已經從北門出了城,分做兩路,一路走水路,一路騎快馬。

  兩路信使,一明一暗,去往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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