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舊都克復喜報傳


  聽到自己老師的這句話,蕭廷渾身的勁都卸了八分。

  滁皇反而滿意地點了點頭。

  宋師一向識大體!

  不像這個蕭廷,話里話外,聽上去就好似整個朝堂,獨他一人是忠臣良臣賢臣!

  整個滁國,獨他一人是為了滁國好?

  他可是滁國皇帝,整個滁國都是他的!

  他難不成還會害了滁國嗎?

  真是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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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想著,他揮退群臣。

  等到群臣退下。

  垂拱殿裡只剩滁皇一人。

  他坐在案前,手指點著茶杯,一下一下。

  突然想起七年前的一件事。

  當年南渡的時候,他剛剛登基,倉皇逃竄下所乘坐的樓船被景人射了火箭,是楚洵背著他渡過了最後一段江水。

  他記得很清楚,那時候的水涼得很。

  上岸後,楚洵說了一句話:

  「陛下,臣會一直保護你!保護滁國!」

  忽然,他嗤笑一聲。

  笑聲在冷寂空蕩的大殿內迴蕩。

  「果然是時移世變,楚洵,只不過區區七年!你就變了!」

  「變得恃功自傲,變得目中無人,變得胃口如此之大!」

  「朕說世襲罔替就世襲罔替?」

  「你還真想和朕平分天下?」

  「笑話!」

  另一邊,北安城,襄北王府。

  許笛再來求見的時候,楚澄剛和玉九凰從偏廳出來。

  玉九凰面色如常,只是耳根還有些紅。

  她白了楚澄一眼,轉身往內院走,腳步比平日快了些。

  等她背影消失,楚澄這才讓許笛進院子。

  他恭敬地遞上一份冊子:

  「殿下,下官按您的吩咐,盯著城中大戶!」

  「許家的事一出,城東寧家的族老寧平業糾集了十幾家聯名上書,遞往右相府。」

  「劉家劉存也簽了字,但簽字之前就已經把欠的糧、經手扣的糧,連夜送去了官廨院!」

  「除此之外,他還親自來了一趟官廨院,知會了一聲寧家糾集那些大戶聯名簽字一事。」

  聽著這話,楚澄翻著冊子的手指突然停在其中一頁上:

  「劉家家主劉存,不但交了糧,還簽了那什麼聯名書?」

  「是!」

  「殿下,依下官看,此人左右逢源,兩頭下注,不是一個老實人!」

  許笛表情陰惻惻的,忽然比了一個砍頭的動作:

  「要不,讓下官帶人處理一番?」

  楚澄搖了搖頭,忽然笑了:

  「他不老實,但他是個有眼力見的聰明人不是嗎?」

  「真是老謀深算啊!」

  「這樣!你去派人,暗中把他的事透給那個寧家族老寧平業。」

  許笛抬頭:

  「殿下?這是何意?」

  「寧平業這個人我也知道,一向老頑固!」

  「要說他這輩子最恨什麼人?那毫無疑問!肯定就是最恨壞了規矩的人!」

  「劉存暗中交糧,又簽聯名書,還偷偷告密,這在寧平業眼裡,就是背叛!就是背盟!就是壞了規矩!!」

  「你讓人去寧家說一嘴,就說劉家糧已經交齊了,跟官廨院的帳對得上。」

  許笛目露精光:

  「殿下!此計大妙啊!」

  「如此一來,寧平業必然大怒,視劉家為叛徒。劉存兩面不是人,只能倒向殿下!」

  「他不是喜歡左右逢源嗎。」

  楚澄端起茶,輕笑一聲:

  「我讓他沒得選。」

  許笛恭敬退下。

  楚澄端著茶,看著院中樹影。

  北安城這些大戶,一個個算盤打得精,但在他眼裡,全是破綻。

  舊都攻克的消息,是在第二天午後傳到北安城的。

  傳訊的急報驛卒騎著快馬從北門入城,一路喊到官廨院。

  背上插著三角紅色急旗,馬上掛著銅鈴,叮叮噹噹,一路沿街大喊,喊道聲嘶力竭!

  「舊都克復!襄北王大捷!舊都克復——」

  人人傳報,消息像長了翅膀,半個時辰不到,滿城傳遍。

  城東集市上,賣菜的、挑水的、趕車的全停了手裡的活。

  一個老漢蹲在牆根底下,聽著旁人談論著襄北王大捷,聽著聽著,眼淚下來了,拿袖子擦了一把。

  「舊都啊!七年了,終於打回去了!」

  旁邊一個中年漢子拍他的肩:

  「老丈,你家是舊都的?」

  「不錯!老漢是舊都安啟坊內的,逃出來那年,我娘死在了城門口。」

  「這不是打回去了麼!」

  「是啊,打回去了....可算打回去了!」

  老漢又哭又笑:

  「我娘的屍骨怕是都沒了,我得回去,列個衣冠冢!」

  北望書院裡。

  朱明德正在給堂下十幾個學子講文經。

  一個學子從門外跑進來,衣冠不整,大汗淋漓。

  他正要訓斥,卻突然聽見那人大喊了一聲:

  「舊都克復了!」

  朱明德手裡的書卷欻地掉在地上。

  半晌,他才顫抖地蹲下,拾起那書卷,隨後巍巍然地走到門口,朝著北邊的方向站了很久。

  學子們圍過來,有人問:

  「山長,舊都打下來了,咱們是不是能回去了?」

  朱明德轉過身,眼睛是紅的,但聲音很穩:

  「急不得,等前線肅清,等世子那邊安排好了,咱們再走。」

  「現在,所有人,都給老夫回到座位上!」

  「縱然舊都首復,爾等也不可懈怠!」

  說完,讓學子自習後,他便走進書房,從柜子里取出一卷泛黃的地圖,是舊都全圖。

  瑞遠之變前,這地圖還是管控的,但之後,便不在管控,他這才拉下臉來,從一個專司舊都城防的故交手中拿到了這份地圖。

  他把地圖鋪在案上,手指點在國子監的位置,輕輕摩挲。

  「七年了!」

  他低聲說:

  「這些書,也該重見天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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