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老不死的


  等他通稟後,跨入垂拱殿時,滁皇正在批今早朝會群臣遞的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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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趙元朗的話,滁皇放下硃筆。

  他的心中也是很羞惱。

  那個謝長平乃是靖平三年他欽點的進士!

  他曾經還一度寄予厚望,哪曉得如今在那襄北王手下架空成了擺設!

  簡直就廢物一個!

  如今來信怕也不是啥好事!

  雖然如此想著,但看到趙元朗的緊張神情,他臉上波瀾不驚,甚至浮起一絲笑意。

  「趙卿在擔心什麼?」

  「你不是說方才送信的騎驛,嘴裡喊的是報捷信嗎?」

  趙元朗訕訕笑了笑。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同。

  也許放在北安城是好事的事,放在上京就成了壞事!

  他現在極度懷疑,這一封所謂的「報捷信」,是襄北王的人以謝長平的名義發來的討賊檄文!

  興許上面還有「清君側」三字!

  不然,這北安州方向還能有什麼「捷報」?

  如此想著他一聲也不敢出。

  低著頭,等著滁皇讓常侍打開密信。

  等了許久,滁皇才出聲:

  「好,好哇!」

  「襄北王果然不負朕望。」

  寂靜的殿中一時有了聲音,這倒是冷不丁嚇了原本還在埋頭看地板的趙元朗一跳。

  趙元朗猶豫了一下:

  「陛下,敢問襄北王......」

  「你自己看吧!」

  趙元朗接過密信,快速地掃視起來。

  「!!!」

  「什麼!舊都被攻下了?」

  「這麼快!」

  趙元朗大驚失色,腦門都留下幾滴冷汗:

  「陛下,那道退兵的金牌詔書?」

  滁皇沉默了片刻。

  「已經發出去了。」

  趙元朗一愣,咽了一口唾沫:

  「這,這舊都現如今都打下來了,若是詔書發過去?」

  滁皇沒回答。

  他站起來,閒庭信步地走到殿門口,背著手,看著北邊的方向。

  大日如火,把朱紅的宮牆映照得更為鮮紅,渾然像血。

  「發出去就發出去了。」

  他轉過身,大步地走了回來,重新坐回了龍椅,兩手撐著龍案兩側,目光如炬:

  「朕乃天子,金口玉言!」

  趙元朗不敢再問,顫顫巍巍地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滁皇一人。

  他看向方才被他看了兩遍的摺子。

  那是李安義遞上的,一字一句都在參楚澄那個黃口小兒。

  他看著看著,忽然笑了一下。

  「楚洵,朕給過你機會了。」

  舊都克復的消息在北安城發酵了一日。

  熱度依舊不減。

  街巷裡的話題從許家抄家轉到了王師攻城,茶肆里說書先生連夜編了新段子!

  講襄北王麾下四品壯武將軍邊逐雷嗓門大如雷,站在城門外一吼就震開了城門。

  一幫子聽書的笑得前仰後合。

  他又講先鋒大將曹敖,帶著傷堵門,景國兵將一個都沒跑!

  講得活靈活現,仿佛親眼看見。

  襄北王府里。

  楚澄正坐在偏廳接見客人。

  來的人不少,城東周家、城西孫家、城南鄭家,還有幾個中等門戶的當家,坐了滿滿一堂。

  這些人此前對楚澄收青樓銀的事多有腹誹,對楚澄讓他們交糧的舉動更是不滿得很,私下裡不知怒罵了多少遍豎子。

  自許家被抄後,更是人人自危!

  甚至在寧家族老寧平業的組織下,聯名寫了一封遞送給右相李安義的密信,懇求他在朝堂對楚澄發難。

  但如今,卻一個個都誇張地諂笑著。

  爭相對楚澄表忠心。

  「世子殿下,周家此前糊塗,受了寧平業那個老不死的蠱惑,交糧的事上拖沓了些。」

  「今日特送來三百石,算是補上,另外還有三百石,權當是我周家出於滁國一份子的心,支持北伐大業!」

  「還望世子能不計前嫌收下。」

  「世子!世子!我鄭家也帶了四百石,另外還有幾車風乾肉食,正好也可送往給前線的將士添個菜。」

  楚澄端著茶,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面上和氣。

  他知道這些人為何來:

  劉存提前交糧的事被許笛透給寧平業後,寧平業當即喊來其餘大戶大族的主事人,直接當眾罵劉存「首鼠兩端,背盟求榮」!

  劉存被當眾一通臭罵後,索性撕了臉,當堂對罵,大喊寧平業就是個老不死的。

  說什麼人老不死是為賊,此賊把持寧家幾十年,就想著立規矩,說什麼規矩立住了才能穩,但卻上烝堂嫂,下報弟媳,生生氣死兄弟!

  又對著已經瞪大眼睛的一眾各家主事人分析局勢。

  說如今襄北王攻下舊都,陛下定然極其歡喜,楚澄世子所作所為,在歡喜的陛下看來,左右也不過就是一個紈絝中的紈絝行為,無傷大雅!

  定然不會懲處!

  其餘人一聽,細細思索,覺得確實如此!

  反應過來後,大喊:那還得了!

  紛紛轉過頭來大罵寧平業!

  隨後,馬不停蹄回家運糧,送來襄北王府。

  「諸位有心了。」

  楚澄放下茶杯,微微笑道:

  「糧,我就收了!」

  「但有一句話先說在前頭,今日送來的,只是你們補前番的虧欠。」

  聽到這話,周家家主心中一苦,敢情剛才他那多給的三百石打了水漂!

  「往後該交多少,官廨院會根據各家體量,給出一個合理定數,誰再耍花樣......」

  楚澄話沒說完,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堂下眾人面面相覷,連稱「不敢」。

  等人都散了。

  王戶曹這才進來,手裡捧著新造的冊子。

  楚澄翻了一遍,數目對得上,但數十家加上來的這點,比許家的家產少了不知道多少!

  他合上冊子,看向王戶曹:

  「還得是抄家來錢來糧快!」

  「此前查出來的許家糧倉可都接收妥當了?」

  「回殿下,都已經運入泰華倉了!」

  泰華倉乃是北安州第一糧倉,坐落在北安城外二十里一處隱蔽山谷中,由三千守倉軍專門把守。

  可容納數百萬石糧食。

  但一直沒裝滿過。

  許家的這幾十萬石倒是讓這糧倉填滿了七分之一。

  「糧倉那邊,讓田擅兵給我仔細看著,決不能讓宵小生事!」

  王戶曹應下,退了出去。

  田擅兵也是和李天寶一般的出身。

  楚洵親衛出身。

  為人古板謹慎。

  最重軍規軍紀,這一點倒是和李天寶差不多。

  王戶曹讓人去帶話,而且還是帶他的話,此人還是會聽的。

  而且,實際上根本都不用他交代,這幾十萬石糧食一入倉,田擅兵自己就會主動仔細!

  偏廳安靜下來。

  楚澄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閉目養神片刻後,一道輕輕的腳步聲從後堂傳來。

  玉九凰端著一碗藥,放在他手邊。

  「喝了。」

  楚澄看了一眼,黑乎乎的,聞著就苦。

  「什麼藥?」

  「調養的,你忘了?」

  玉九凰在他對面坐下,伸出手指,指了指楚澄的腰腹,臉上帶著一絲促狹的笑。

  楚澄板著臉,端起碗,憋著氣喝了。

  苦味在舌根漫開,他皺起眉。

  玉九凰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紙包,打開,是兩顆蜜餞,推到他面前。

  楚澄捏起一顆放進嘴裡,甜味壓住了苦,他眼前一亮,他這些時日還沒吃過如此好吃的蜜餞!

  這定然不是府上有的!

  「哪來的?」

  「妾身自己做的!」

  「這藥苦著呢!妾身猜著,殿下可能不太能接受,總得備著點甜嘴的!」

  他看著玉九凰,心中滿足之意湧上心頭。

  沒想到愛妃不但會醫術,還會制蜜餞!

  而且還做得如此好吃,最關鍵的是她還一心想著他!

  「九凰。」

  「你真是我的大寶貝!」

  玉九凰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撲得一愣,低頭收碗,耳根微微泛起紅。

  「等舊都那邊安頓好了,我帶你去舊都看看!」

  「高數十丈的的燕子樓、繞城而過的滁水、大寺坊的伽摩廟,還有當年那座以學子個個詩才絕艷而聞名列國的國子監。」

  玉九凰的身子顫了一下。

  是楚澄在作怪!

  她抬起頭,白了一眼楚澄。

  虧她剛才還那般感動。

  「殿下!你別亂摸!」

  「先把身子養好來,好嘛?」

  她掙脫開來,端著碗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昂了昂脖頸:

  「藥,妾身會每日熬,殿下可得每日喝乾淨!」

  「一滴也不許剩。」

  楚澄笑了一下。

  蜜餞還在嘴裡,甜味遲遲不散。

  這女人,分明自己也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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