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公主假帳?
太和殿。
「劉承!你無視皇恩,竟將不滿發泄在公主身上!若不是今夜有人告狀,真不知誰能治你!」
禮部尚書黃廣泰身著雲鶴補服,惡狠狠地看向劉承。
劉承斜睨了這老頭一眼,不急不緩地回敬道:「黃大人,身為禮部尚書,卻在不知事情全貌、陛下未到的情況下妄加指責。我且問一句——到底是誰不懂禮?」
黃廣泰被噎得一愣。
這個平日裡的廢物駙馬,今日怎麼像換了個人?
滿殿官員的竊竊私語聲也為之一滯。
「牙尖嘴利,本官不與你計較。」黃廣泰甩了甩袖子,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劉承也懶得繼續追究。
禮部就是這麼個地方。真有權勢的人,他們不敢講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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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真要論起來,女帝登基才是最不合禮法的事。但像他這樣無權無勢的空頭侯爺,禮部不踩兩腳反倒奇怪了。
他感受到背後無數道不善的目光。
這些官員們大半夜被從被窩裡叫起來,就為了處理駙馬與公主的這點破事。他們不敢怨公主,更不敢怨女帝,自然把所有不滿都傾瀉在劉承身上。
劉承懶得理會。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李紫萱到底跟女帝說了什麼?
他倒不怕被砍腦袋。前身老爹的餘威尚在,改朝換代不足十年,軍中仍是前朝班底為主。若是個沒腦子的,或許會因這點破事殺功臣獨子——但能坐上龍椅的女人,會沒腦子嗎?
他只是覺得,李紫萱如果添油加醋、顛倒是非,待會兒扯起皮來麻煩得很。
正想著,一道清亮的女聲響起:
「陛下駕到——!」
百官齊刷刷跪倒在地。黃廣泰更是伏低身子,額頭幾乎貼地。
唯有劉承只是作揖。
即便他混得再不如意,名義上仍是駙馬,見皇帝不必下跪。
環佩輕響,香風徐來。
在數名佩劍女官的護衛下,一道身著明黃龍袍的身影坐上了龍椅。
即便有珠簾和面紗遮容顏。可即便如此,那種將上位者的威儀、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與骨子裡透出的嫵媚完美融於一體的氣質,讓自詡見過世面的劉承都不由呼吸一滯。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黃廣泰領頭高呼。百官齊聲附和。
龍椅上的女帝微微抬手。
「眾卿平身。」
待百官起身,女帝目光落在劉承身上,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劉承,你可知罪?」
劉承不卑不亢:「臣,不知。」
殿中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剛才他與黃廣泰鬥嘴,百官在下面嘀咕沒聽真切。此刻聽得清清楚楚——這劉承,當真和以前不一樣了。
女帝也楞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既如此,」她抬手示意,「宣雨辰公主進殿。」
少頃,李紫萱被兩名女官引入殿中。
她換了一身規整的宮裝,妝容也重新打理過,只是行走間仍有些許不自然。
一進殿,李紫萱就看見劉承正立在大殿中央。
她的腿頓時一軟,差點當場癱倒。
女帝的聲音從上方傳來:「紫萱,你親自說。」
李紫萱強壓恐懼,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發抖:
「劉承他……他蔑視天威,對我施以暴行……」
說到此處,她還抬手擦了擦眼角,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女帝看向劉承:「是這樣嗎?」
劉承坦然點頭:「沒錯,我確實打了她。」
就這般大方地承認了?
李紫萱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接話。
百官譁然,議論聲嗡嗡四起。
可劉承接下來的話,讓滿殿為之一靜:
「只不過臣打的不是公主,臣打的是自己不守婦道的妻子。」
「大膽!竟敢污衊公主清譽!」
還沒等旁人反應,禮部尚書黃廣泰搶先跳了出來,鬚髮皆張,「公主乃萬金之軀,豈容你這般污衊」
李紫萱也回過神來,慌忙附和:「對,沒錯!你是在污衊本宮!」
劉承轉向女帝,神色坦然:「陛下若不信,大可派人去臣府上查證。」
劉承不信,這麼短的時間內,她們能把痕跡都銷毀乾淨,並且下人們就算全都偏袒李紫萱,那麼證詞在互不知情的情況下肯定會不一樣。
「你——!」
李紫萱手指著劉承,她知道如果真這麼查的話,吃虧的肯定是自己。
女帝看著這一幕,心中已瞭然。
她自然知道雨辰公主是什麼性子。將一個只喜歡女人的公主嫁給這窩囊廢駙馬,確實是委屈了她。因此女帝對公主在府中的所作所為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眼下,事情被擺到了明面上。
正當女帝準備開口周轉時,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臣有話說!」
一個肥碩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劉承看清楚來人約莫五十歲上下,臉上還帶著潮紅。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兩隻鞋的鞋跟都沒提上,顯然是匆忙間蹬上就趕來了。
此人正是劉承的二叔,劉茂才。
一年前,侯府田產家業便以「代管」的名義落入了這位二叔手中。說是代管,這些年卻從不見他吐出一個銅板。而這「代管」是怎麼來的——自然是李紫萱嫁過來後一手操辦的。原主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胖子今夜趕來,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站哪邊的。
劉茂才一進殿便撲通跪倒,以頭搶地,聲音哽咽:「陛下!臣管教無方,愧對先兄啊!」
這突如其來的一出,讓殿中眾人面面相覷。
女帝微微蹙眉:「劉茂才,你這是何意?」
劉茂才從袖中掏出一本帳冊,高高舉起。
「劉承身為駙馬,深受皇恩,卻夜夜出入教坊司!不僅如此,他還以銀兩賄賂教坊司奉鑾,公然違制!臣……臣實在看不下去了!」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黃廣泰眼睛一亮,搶上前去接過帳冊,翻開一看,義憤填膺道:「陛下!這帳冊上明明白白記著,劉承前後出入教坊司多達十三次!每次花費不下百兩!總計花費兩千餘兩!身為駙馬卻流連煙花之地,這是對天恩的大不敬!」
女帝的目光從帳冊上移向劉承,聲音微冷:「劉承,可有此事?」
劉承面色不變,甚至沒有去看那帳冊一眼,只朝女帝拱了拱手:「陛下,臣可否問二叔幾句話?」
女帝微微頷首:「准。」
劉承轉過身來,面對劉茂才:「二叔,你說我夜夜出入教坊司,那我第一次去,是什麼時候?」
劉茂才心中冷笑。這帳冊是他親自盯著人做的,每一筆時間都記得清清楚楚,怕什麼?當即挺了挺胸,朗聲答道:「去年三月十五!」
「哦。」劉承點點頭,又問,「一共去了幾次?」
「十三次!」劉茂才語氣愈發理直氣壯。
「每次花多少銀子?」
「多則二百兩,少則七八十兩,帳冊上每一筆都記得明明白白!總計兩千一百三十兩!」
劉茂才對答如流,越說越有底氣,甚至挺直了腰杆,拿眼角餘光睨著劉承。
滿殿官員見他答得這般乾脆利落,愈發信了幾分,看劉承的目光愈發不善。
劉承卻依舊面不改色,繼續問道:「二叔既然查得這麼清楚,想必也有人證?」
劉茂才一聽這話,心中更是大定——當即朝殿外高聲喊道:「王奉鑾,請進來說話!」
殿門再次打開。
一個穿著教坊司官服的中年男子低頭快步走了進來。他身形瘦削,面色蠟黃,一進殿便噗通跪倒在地,連連叩首,聲音發顫:「罪臣王福,叩見陛下!」
黃廣泰厲聲道:「王福,你將實情一一道來!」
王福頭也不敢抬,伏在地上說道:「回陛下,劉駙馬……劉駙馬確實多次來教坊司。去年三月十五是頭一回,此後隔三差五便來,前後共十三次,每次花費都在百兩以上。」
「罪臣曾多次阻攔,告知駙馬按大寧制,駙馬不得入教坊司。可駙馬每次都拿出銀兩打點,說『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罪臣一時貪念,便……」
說到此處,他砰砰磕了幾個響頭,聲淚俱下:「罪臣自知違法,甘願受罰!只求陛下念在罪臣坦白,不要株連家人!」
劉茂才長嘆一聲:「承兒啊承兒,大哥在天之靈若看到你這般模樣,不知該多寒心!你爹拿命換來的爵位和皇恩,你就這樣糟蹋?我代管侯府田產這些年,兢兢業業替你守著家業,就是盼你有朝一日能振作起來,可你……唉!」
說著,他轉過身來,面朝女帝,慷慨陳詞:「陛下!臣管教無方,愧對先兄!但今日臣大義滅親,便是要替先兄教訓這不肖子!請陛下重重責罰劉承,以正朝綱!」
滿殿官員紛紛點頭,不少人看劉承的眼神已是鄙夷至極。
龍椅上的女帝卻一直沉默著。她看著劉承,總覺得他似乎一點也不慌張。
「劉承,」女帝緩緩開口,「你可有什麼要說的?」
劉承道:「陛下,臣還有幾個問題,想問二叔和王奉鑾。」
女帝看了他一眼:「問。」
劉承笑嘻嘻道:「二叔,你突然舉報公主做假帳是何意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