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昏迷
「劉承!看在多年情誼上,你就跟陛下說下情,饒過我這一次吧!」
死牢深處,霉爛的稻草混雜著鐵鏽的腥臭。劉茂才死死抓著鐵柵欄,披頭散髮,身上的囚服早已被皮鞭抽得稀爛,青一塊紫一塊。
誰能想到,兩個時辰前他還在太和殿上大義滅親、意氣風發?
「多年情誼嗎?那確實很重了。」
牢房外的劉承抱臂倚牆,眼角眉梢儘是快意:「一想到叔叔你兩個時辰前那一副忠臣烈士的模樣,侄兒感動得差點哭出聲來。」
劉茂才一把鼻涕一把淚,直接跪在污穢的地面上:「承兒!那些事情都是被逼無奈的啊!我心裡一直都把你當我的好侄兒啊!只恨我能力不足,護不住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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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承聞言,立刻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捶胸頓足,長吁短嘆:
「叔叔,其實侄兒也一直敬重著您。可巧了不是?侄兒方才在大殿上剛把世襲罔替的侯爵給退了,現在只是一介白丁草民。這刑部大牢的門坎太高,侄兒……也是能力不足啊!」
「噗,哈哈哈哈!」
死牢迴廊里,幾個原本繃著臉的獄卒再也忍不住,當場笑噴了聲,空曠陰暗的牢房裡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你……你這小畜生!你故意耍我?」
劉茂才眼珠暴凸,被這一頓陰陽怪氣氣得血氣倒流,加上方才在刑訊架上吃飽的大記憶恢復術,喉頭一甜,白眼一翻,直挺挺昏死了過去。
劉承啐了一聲,拍了拍衣角:「廢物,心理承受力比草雞還差,半點樂子都供不上。」
他轉身朝牢外走去。
經過隔壁水牢時,順帶瞥了一眼。那個教坊司奉鑾王福已被扒了官衣,癱在一攤污水裡,兩眼發直,嘴裡咬著稻草嘿嘿傻笑,喃喃念叨著「兩千兩……全是大鬼……別殺我」。
這人已經被嚇瘋了。
兩個時辰前,刑部雷厲風行地扣押了教坊司的全部底冊。
劉茂才平日裡習慣了原主的軟弱可欺,以為隨便找個王奉鑾演一出雙簧就能將劉承踩進泥坑,結果破綻百出。在一頓大記憶恢復術下,不到半柱香,劉茂才和王福就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劉承出了天牢便回到已被貼上封條的鎮遠侯府偏院,取了自己原身僅剩的一個粗布包袱,兩套漿洗髮白的布衣,以及原身母親留下的一枚素銀髮簪和一些碎銀。
京城的繁華如舊,車水馬龍。沒人會多看這個剛剛從侯爵跌落成庶民的年輕人一眼。
他雇了一輛牛車,出城向西,一路來到城西三十里外的邙山腳下。
那是劉氏一族的家族墓地。
荒草離披,松柏森然。最里側那座巨大的青石墓冢前,立著兩塊被風雨侵蝕的墓碑。
——大寧故鎮遠侯劉公諱庸之神道碑。
——誥封一品夫人劉門沈氏合葬之墓。
劉承將懷裡的燒酒擺開,斟了三碗,隨後整了整青衫衣冠,神色肅穆地撩起衣袍,結結實實跪了下去。
「砰,砰,砰。」
三個響頭,青磚微震,額間見紅。
「二老在上。雖然我並非你們真正的骨肉,但既然借了這副皮囊重活一世,承了血脈因果,再造之恩,沒齒難忘。」
劉承端起一碗酒,傾灑在墓前黃土之中:
「過去三年,這具身體受的窩囊氣,今日我連本帶利全討回來了。那欺辱門楣的惡婦,我一紙休書休了她;那吃裡扒外的惡奴親戚,我親手送進了死牢。」
「從今往後,世間再無窩囊駙馬劉承。二老在天有靈且看著,我會替你們的兒子,堂堂正正、頂天立地活完這一世!」
「沙……沙……」
剛說完,右側數十步外的枯樹林裡就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枯枝斷裂脆響!
作為昔日的精銳特種骨幹,劉承渾身的肌肉本能地瞬間繃緊,猛然側身回頭:「誰?!」
然而,對方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人類極限!
一道幽黑的陰影自密林中暴掠而出,勁風撕裂空氣,發出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厲嘯!
劉承的神經反應雖然跟上了,但原主孱弱的身體根本無法支撐他做出完美的閃避戰術動作。
「噗嗤!」
一聲輕微的悶響。
劉承只覺左臂上臂猛然傳來一陣刺痛,整條手臂在半息之間徹底麻木。
他低頭一看,只見右肩三寸處,穩穩釘著一根寸許長的烏黑牛毛細針!
劉承腦中警鈴大作,右掌抓向自己的肩頭想要拔針,可那毒素擴散的速度快得驚人,宛如極寒的冰水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與神經。眼前的景物開始飛速扭曲、下墜,天地一片眩暈。
「撲通。」
劉承的身子重重砸在黃泥地上,四肢完全失去了知覺,唯有一雙眼睛還死死地盯著走近的黑影。
視線昏暗的最後一刻,兩道身影如鬼魅般掠至身前。
其中一人聲音沙啞冷漠:
「沒想到這麼容易得手。」
另一人警惕地掃視了一眼空曠的四野:
「少廢話,手腳乾淨點,快走!」
「不過……舵主,抓這麼個被廢掉的草民真有用?能讓那個犟骨頭服軟?」
「放心好了。當年劉庸救過那犟骨頭全家老小的命,那犟骨頭認死理,忠義當頭。面對故人之子,由不得他不服軟!」
聲音越來越遠。
接著黑幕徹底吞噬了劉承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