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紅蓮教聖母


  劉承醒過來的時候,鼻腔里充斥著一股濃烈怪異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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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種極其濃郁、甜膩到讓人頭皮發麻的異香。

  「喲,醒了?」

  說話的人是個左眼綁著黑布繃帶的漢子,身穿一襲寬鬆的白色長袍,兜帽拉得很低。然而最扎眼的,是他露出的額頭正中央,竟用鮮血般刺目的硃砂紋著一朵怒放盛開的紅蓮,在幽暗的火光下怎麼看都透著一股陰森詭異。

  他周遭侍立的七八條精壯漢子,也儘是這般打扮。

  「紅蓮教?」

  劉承晃了晃昏沉沉的腦袋,前身的記憶再次湧上。前朝末年,西南一帶曾出過一個被朝廷斥為「妖女」的人物,打著彌勒轉世、紅蓮救苦的旗號反抗朝廷。短短十餘年間,便蔓延至全國。女帝登基六年來,前後派重兵圍剿數次,卻總是斬草不除根。

  可這跟自己有半毛錢關係?前身老爹劉庸當年鎮守九邊、跟韃子廝殺,臨死也是為了護送前朝末帝突圍,壓根沒去西南剿過這幫神棍,怎麼這群亡命徒反倒盯上自己了?

  那獨眼大漢摩挲著鬍鬚,圍著劉承轉了兩圈,咂嘴道:「看來這駙馬和俺們也沒啥兩樣,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

  「刀眼,退下。」

  一道聲音自暗處傳來。

  「是,舵主大人。」

  獨眼大漢立刻躬身,給身後徐步走出的男人讓出一條路。

  過來的男人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滾雲緞袍,面容白淨。

  他看著劉承微笑道:「是劉承劉駙馬?」

  劉承聞言眼皮子微抬,不緊不慢地嗆了一句:「你們抓人前,連正主叫什麼都不知道?」

  刀眼大漢聽罷後按刀便要上前。

  「退下!」紅衣男人抬手攔住,隨後繼續笑道,「本座法號風信子。我代表聖教,請劉駙馬幫我們一個小忙。」

  「暫時不打算給你生個弟弟妹妹,免開尊口。」

  「?」

  暗堂里瞬間安靜了半息。

  風信子不是傻子,哪能聽不出這話的意思?眼角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下。

  但刀眼忍不住耿直地回頭問:「舵主,你不是說你是個孤兒嗎?」

  「滾!」

  風信子惡狠狠瞪了手下一眼,那漢子縮了縮脖子,再不敢吭聲。

  深吸了一口氣,風信子壓下胸中暴戾,儘量維持著和善笑容:「劉駙馬,事出有因,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劉承手腕微動,兩根兒臂粗的鐵鏈碰撞,發出嘩啦啦的清脆聲響。他嗤笑一聲:「沒事,你媽當年也不在乎我這麼幹的。」

  「你他娘的找死!」

  泥人也有三分火氣,風信子額頭青筋暴跳,右手『唰』的一聲拔出半截腰刀,刀鋒寒光森森直逼劉承咽喉!

  「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剁了你的舌頭餵狗?」風信子咬牙切齒,森然低吼,「實話告訴你,江西巡撫沈讓,當年是你爹舊識!你只要勸他借一條水道給我聖教送批貨!事成之後,少不了你一條活路!」

  劉承聞言,反而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起來:「你們紅蓮教造反是把腦子都造出水來了?我劉承如今不過是一介被廢除爵位的庶民,我寫信他就干?你當他是你親爹呢?」

  「你——」

  風信子被嗆得面色鐵青,揚手便要拿刀柄往劉承臉上砸!

  「退下吧。」

  突然間,一道仿佛能將人骨頭都酥了的女子嗓音,自幽暗的大殿屏風後飄然而出。

  上一刻還在暴怒的風信子渾身一僵,收刀跪地:「參見聖母娘娘!」

  殿內所有教眾更是齊刷刷跪伏在地,額頭緊貼冰冷的石磚。

  輕微的腳掌貼地聲緩緩傳來。

  劉承瞳孔微縮,只見重重猩紅色的幔帳被素手撩開,一道絕美妖嬈的倩影緩步走出。

  那女人身著一襲如火如血的紅紗長袍,輕薄的羅綃隨風貼在身上,將那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青絲如墨隨意散落腰際,面凝鵝脂,眉如遠黛,一雙狹長的丹鳳眼裡波光流轉,透著顛倒眾生的野性與妖冶。

  最惹眼的是,那一雙瑩白如玉的白皙裸足,赤足踏在幽黑冰冷的石地上,腳踝處繫著一串極細的紅繩,隨著蓮步輕移,紅與白的反差扎眼得驚心動魄。

  「不是說好要好好照顧小郎君麼?怎麼能動刀動槍的,沒規矩。」

  她斜睨了風信子一眼,朱唇輕啟,語氣像是在嗔怪。

  「屬下該死!」風信子冷汗直冒。

  「都退下。」

  「是!」眨眼之間,堂內一眾教眾如潮水般退了出去,厚重的暗門轟然閉合,殿內只餘下搖曳的火燭,以及那愈發濃郁的詭異甜香。

  那被稱為「聖母」的妖冶女人輕移裸足,踩著微涼的青石板來到劉承身前。

  她伸出一根青蔥玉指,輕輕在劉承腕間的精鐵重銬上一抹。

  「咔噠!」

  那尋常刀斧難斷的鎖鏈,竟應聲而碎,脫落砸地!

  劉承自由後身體往後移了兩步,心中警鈴大作。

  自己居然根本沒看清這個女人的動作!

  「小郎君,何必這般防備我?」

  聖母身子微傾,一股溫熱香甜的氣息直撲劉承鼻端。她那雙桃花眼直勾勾凝視著劉承,聲音甜膩得如同蜜糖:「風信子嘴笨,在本座眼裡……小郎君的作用,可比你想的大多了呢。」

  劉承身子緊貼著石柱,面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哦?願聞其詳。不知我這草民,在聖母眼裡能值幾斤幾兩?」

  聖母嬌笑一聲,笑得花枝亂顫,胸前雪白如浪潮翻湧:「小郎君何必妄自菲薄?女帝登基才六年,這大寧的武官多半還是前朝的班底,他們不過是圖個安穩,不在乎龍椅上坐的是誰罷了!」

  她幽幽道:「他們遠在邊關荒塞,不知你這忠良之後在神京受盡了怎樣的凌辱!只要你加入我紅蓮教,親筆手書一篇討賊檄文,痛陳女帝削奪功臣爵位、縱容公主穢亂宮闈逼害忠良的罪狀……你說,那些武官和沈讓還認不認這龍椅上的女人?」

  隨著她那如歌如訴的低語,順著劉承的毛孔死命往裡鑽。

  劉承的大腦突然莫名產生了一陣恍惚與燥熱。

  眼前的紅衣妖女仿佛化作了世間最不可抗拒的尤物,她的低語像是直擊靈魂的佛音,又像是情人的呢喃,令人只想順著她的話點頭,將神魂與意志盡數奉上……

  劉承的眼神漸漸渙散,嘴唇翕動,幾乎就要下意識地脫口應允。

  等等!

  不對!

  「嘶!」

  劉承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劇烈的刺痛讓劉承霍然清醒,但後背已被冰冷的冷汗徹底打濕。

  「媽的……什麼下三濫的東西!」

  劉承大口喘著粗氣,心有餘悸地低罵出聲。很明顯剛剛差點被什麼東西給迷惑了。

  「哎呀……差一點呢。」

  紅衣聖母妖冶地笑了起來。

  她足弓繃出優美驚心的小巧弧度,青絲飛舞,眼中的興趣愈發濃郁:

  「小郎君真是好狠的心,對自己下嘴都這麼重。不過……本座就是喜歡你這股子狠勁。你若答應加入聖教,本座許你做聖教第一護法,甚至……假以時日,說不定本座還會真的愛上你呢?」

  大餅畫得極其誘人,換個愣頭青來怕是魂都要飛了。

  劉承卻連看都不敢再看她一眼。他索性將眼睛緊緊閉上,冷聲道:

  「聽你這麼一說,老子就更不可能加入了。我劉承絕不想跟個妖女在床上談情說愛。指不定哪天睡醒,骨髓都被你吸乾當藥渣給揚了!」

  劉承對這個朝廷沒什麼好感,但讓他去當邪教的提線木偶霍亂蒼生,他也絕不可能幹。這趟渾水,狗都不蹚!

  見劉承跟個滾刀肉似的光棍閉目,紅衣聖母掩唇輕笑,倒也沒動怒。

  「有趣,當真有趣。」

  聖母收斂了幾分妖媚,歪著頭打量著眼前閉目的青年。

  「傳聞中鎮遠侯府的小公爺軟弱怯懦,怎麼突然像是換了個人呢?本座真是越來越好奇小郎君你了。」

  劉承閉著眼道:「好奇也得等老子吃飽了再說。有吃的沒?沒吃的閉嘴,小爺要睡覺。」

  聖母拍了拍手。不多時,一名侍女端上一盤乾麵餅和一壺涼水,放在旁邊的石桌上。

  「三天。」

  聖母步履輕盈地走向內殿暗門,火紅的長袍在空中划過一道殘影,只留下一串攝人心魄的嬌笑在空曠的暗室中迴蕩:

  「這三天裡,小郎君會受到我聖教最高的優待。你大可在聖所範圍內自由走動,想要什麼儘管開口。不過……三天之後,小郎君若還是這般冥頑不靈,本座可就不敢保證,自己還有沒有這般好耐性了哦。」

  紅影隱沒,暗門再次合攏。

  ……

  半個時辰後。

  劉承被安置在了一處廂房內。

  房間雕樑畫棟,錦被薰香,看起來確實當得起「優待」二字。但劉承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便能看到院外十步一崗的白袍教眾,刀劍泛著森寒死光。

  「三天……媽的,得想辦法儘快摸清哨位地形摸出去,落到邪教手裡遲早是個死……」

  「吱呀——」

  就在此時,房門突然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劉承右手瞬間摸向桌上一根尖銳的銅燭台。

  進門的是換了一身尋常灰布長衫的風信子。

  他做賊般四下張望了一番,隨後反手將門死死扣上,快步朝劉承走來。

  劉承手中銅燭台微揚:「怎麼,打算趁你家聖母不在,來找場子……」

  「撲通!」

  話還沒說完,這位紅蓮教舵主,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撲上前死死抱住劉承的大腿,整張臉哭得稀里嘩啦,如同見到了親爹一樣:

  「嗚嗚嗚嗚……整整八年了啊!」

  「老子潛伏在這魔窟里整整八年……終於!終於他娘的找到組織了啊!」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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