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逃跑計劃
哪怕是劉承,在這一瞬間,大腦也徹底宕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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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什麼展開?
劉承眼角劇烈抽搐了幾下。
風信子一把抹開臉上的鼻涕眼淚道:
「屬下代號『秋蟬』!八年前錦衣衛南鎮撫司直屬暗樁!腰牌編號天字九十一!當時是奉了鎮撫使陸大人的密令,臥底進這紅蓮妖教的!」
「等等。」劉承眉頭微挑,「前朝錦衣衛?就算你真是臥底,你一個外來細作,是怎麼在這混了整整八年不露餡,甚至還能混到分舵舵主的位置?據我所知,這舵主都算是紅蓮教的中層了吧?」
「嗚嗚嗚……少侯爺,您別提了,提起來屬下想一頭撞死在這牆上啊!」
風信子眼眶通紅,再次抽泣出聲:
「當年我剛混進西南分壇不到兩個月,女帝就在神京發動了政變!整個錦衣衛系統被那女人順手清洗了個底朝天!我的原始戶籍、暗樁檔冊、單線聯繫人……全他娘的沒了!」
「女帝大清洗過後,我直接成了黑戶!當今朝廷翻遍卷宗都不知道我是誰,紅蓮教去查底細,更是什麼都查不出來!而我當年為了方便臥底,隨口胡謅了一句自幼孤苦、父母雙亡是個孤兒,紅蓮教暗探去查,發現我當真『無父無母無宗族無官身』,竟然因禍得福,完全信了我這身世!」
「後來我靠著還算不錯的身手,不久前就被提拔成了神京北壇的分舵舵主……」
風信子越說越委屈,堂堂七尺男兒哭得直抽抽。
劉承聽得一愣一愣的。
不過劉承並未全信,繼續問道:
「既然你已經混到中層,要權有權,要人有人,只要你不說,這輩子在這紅蓮教里吃香的喝辣的,何必冒著風險,跑來向我一個被廢掉爵位的落魄庶民表露身份?」
「因為我還有未婚妻啊!」
風信子幾乎是用氣音在沙啞低吼,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起來確實不像是演的:
「當年臨走前,我跟秀娘發過毒誓,最多一年,我就回去八抬大轎娶她過門!讓她在村頭等我一年。」
「可這一等……就是整整七年啊!」
風信子雙手抓著地面,指節泛白:「上個月我剛當上舵主,有了自主調配出行的權力,我跑回當年定親的柳樹村……可她家裡早就人去樓空了。打聽之下,說是這幾年兵荒馬亂、天災賦稅,全家不得不逃難改道……」
「少侯爺!屬下現在根本沒辦法動用官家明面上的驛站與戶籍系統去尋人!若我一輩子是個邪教逆賊,我拿什麼堂堂正正去找她?又拿什麼面目去面對她?」
「劉公子!求您了!只要您能逃出去,替我向朝廷作證,哪怕給我弄一個戴罪立功的白身文牒,我風信子往後給您做牛做馬、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劉承居高臨下地注視著眼前這個痛哭流涕的漢子。
微表情沒有作偽,眼底深處那種對愛人的愧疚騙不了人。前世今生,他對重情重義的漢子向來狠不下心。
「行了行了,趕緊起來吧,大老爺們兒跪在地上嚎什麼喪。」
劉承順手把手裡的銅燭台放回桌上,在床上坐下,雖然嘴上嫌棄,但語氣已經緩和了下來,「不過有件事你得搞清楚,我現在就是個一介布衣,你找我背書?」
風信子抹了把眼淚,站起身忙不迭解釋道:「少侯爺,只要您能帶著我去投奔沈大人,有瀋撫台一句話,屬下這層黑戶身份就能徹底洗白!」
劉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儘管自己還事沒完全相信他,但是目前看來也沒其他辦法了。
「好吧,既然你鐵了心想回去找媳婦,那也算條漢子,這事我接了。」
劉承擺了擺手:「正事要緊。你總該有個逃跑的撤退計劃吧?說來聽聽。」
風信子眨了眨眼睛,臉上的悲戚瞬間化作了一股純澈的茫然,撓了撓後腦勺:「計劃?……沒有啊。」
屋內的空氣詭異地安靜了三秒。
劉承瞬間又滿頭黑線:「……合著你冒著掉腦袋的風險跑來找我亮明身份,連一條退路都沒盤算過?」
風信子一臉尷尬,訕笑著縮了縮脖子:「少侯爺,屬下這也是趕鴨子上架……這西山隱舵守備太嚴實了,外圍全連著暗哨,口令一個時辰換一次。一時半會確實沒啥招……」
他壓下心頭的無語,換了個切入點:「那我再問你,紅蓮教前陣子秘密籌划走水路進神京的那批貨,到底是什麼東西?」
風信子苦澀地搖了搖頭:「這個我真不知道。教中規矩極嚴,分壇與總壇各司其職。屬下只接到指令,說是有批緊要的重貨要借著運河水匪的暗線直抵神京,但具體是從哪兒起運、裝的什麼,憑屬下這個級別,壓根不知道。」
「得,一問三不知。」劉承無奈地吐了口氣,目光掃過他身上的衣服,「那你這大半夜的換這身便服是要去哪兒?」
「回少侯爺,我這是為了三天後的大事做準備,明日一早得帶人下山採辦物資。」
「什麼大事?」
「聖母娘娘說了,三天後若是您點頭加入聖教,就在這大擺慶典,舉行入教大典,甚至還要為您設第一護法的法座。」風信子低聲道。
劉承扯了扯嘴角:「這妖女倒是自信,她就這麼篤定老子會從了她?」
「聖母娘娘行事向來乖張,但凡她看中的人,還真沒失手過……」風信子接著道,「而且慶典那天,京畿附近的核心教眾基本都會雲集於此。但是慶典那日山上的內外暗哨非但不會撤,反而會加派三倍的人手封山,無聖母法旨,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嚴禁任何人擅自上下山。」
劉承聞言,眼神微斂,摸了摸自己依舊有些發木的右肩,忽然問道:「對了,白天刺暈我的那根牛毛細針,上面淬的烈性麻藥究竟是什麼?」
風信子臉色變了變,壓低聲音道:「那是聖教秘制的『七寶酥骨散』,傳聞是用西南絕地里的七種毒草和極地陰蛇涎混合煉製的,半息之內就能徹底麻痹周身筋脈。這東西一直由聖母一人保管,平時很少外賜,這次是為了生擒您,她才特批給執事兩根。」
「貼身保管麼……」
既然地面封得像鐵桶,正面下山是痴人說夢。
他抬起頭,看向風信子。
「你明日不是要下山採辦物資麼?」
風信子一愣:「是啊,少侯爺有何吩咐?」
「給我紙和筆。」
風信子一愣,連忙快步走到案旁,手腳麻利地磨墨鋪紙。
劉承挽起袖口,抓起狼毫筆,在白紙上一筆一划工工整整地寫下一長串密密麻麻的文字說明。
完事後劉承將其遞到風信子面前。
「拿著這張圖紙,你明日一早下山進城,去城裡找最好的工匠、用最快的速度把這東西給我趕製出來。」
風信子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紙張,兩眼發直,橫看豎看都看不懂這都是寫的什麼東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少侯爺……這……這是個什麼東西啊?」
「咱們倆跑路的關鍵。」劉承淡淡道。
「咱們要從天上飛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