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媚術
夜幕很快降臨。
劉承坐在案台前,借著昏黃的燭火,將摸排出的情報用極細密的現代速記符號工整地謄錄在一張麻紙上。
做完這一切,劉承並未有絲毫放鬆,反而仰頭靠在椅背上,眉頭緊湊。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白日裡,紅蓮聖母留下的那句話——
「別逼我們……鬧到那一步。」
「奪人神魂……這世上真有這種邪門手段?」劉承喃喃自語,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那裡被他咬破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前世的劉承受過千錘百鍊的唯物主義教育與反審訊意志訓練。在他原本的認知里,任何所謂的催眠,無非是心理暗示結合致幻藥物的作用。
可轉念一想,自己連穿越重生這種顛覆常理的事都親身經歷了,再冒出些違背科學常識的詭異手段,似乎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紅蓮聖母看似柔若無骨的素手,在堅不可摧的精鐵重銬上隨手一抹,鎖鏈便如朽木般寸寸崩解;還有今早在長廊下,那女人隔空打出的一枚細如牛毛的暗針,竟能帶著宋安整條臂膀,毫無阻滯地硬生生釘死在石碑上……。
那恐怖的穿透力和附著力,哪怕是前世的射釘槍,在近距離轟擊下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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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篤。」
極其輕微的叩門聲突兀響起,打斷了劉承的沉思。
緊接著,門軸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一道灰布身影如泥鰍般刺溜一下滑了進來,隨手將門栓死死扣上。
「少侯爺,我回來了!」
風信子滿臉風塵僕僕,連額頭上的冷汗都顧不上擦,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劉承神立刻起身迎上前,問道:「情況怎麼樣?東西定下了嗎?」
「定……定下了!」
風信子抹了一把額頭的虛汗,聲音壓得極低:「屬下一進南京城,便拿著您的方子,把南城最大的三家老字號作坊全跑遍了!花了三倍的加急銀子,讓十幾個老師傅把鋪子門一關,連夜按照尺寸鉚接拼裝!最遲後天就能取貨。」
說到這裡,風信子原本緊繃的臉色忽然一垮,整張臉皺得像個苦瓜,眼眶一紅,兩行熱淚毫無預兆地啪嗒啪嗒往下掉:
「可是少侯爺……屬下這八年攢下來的私房銀子……全他娘的砸進去了!連一個銅板都沒剩下啊!」
他捶胸頓足,滿臉肉痛得快要滴出血來:「您是不知道啊!紅蓮教這幫神棍向來不發俸祿,整天拿什麼『彌勒賜福、功德無量』糊弄鬼!屬下當了八年黑戶,平日裡摳搜得連劣酒都不捨得喝一口,全指望攢點老婆本,等將來找到秀娘明媒正娶……如今倒好,全給那些黑心匠人填了窟窿了!」
見這五大三粗的錦衣衛暗樁又要化身怨婦哭天抹淚,劉承只得無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
「行了行了,大老爺們兒有點出息。千金散盡還復來,只要命能保住、人能逃出去,還怕掙不到銀子?」
風信子這才吸了吸鼻涕。
「有道理!」
劉承擺了擺手,神色轉為嚴肅,拉著他在桌旁坐下:「錢的事先放一邊。我有件事正要問你。」
「少侯爺請講,屬下知無不言!」
劉承輕輕敲了敲桌面:「那紅蓮聖母……究竟是個什麼路數?她是不是真有什麼能攝人心魄、催眠心智的邪術?」
風信子聞言,臉色驟然一變。
「實不相瞞……屬下私底下確實聽過一些隱秘傳聞。據說確實有一種能魅惑人心的功法。」
「這門功法邪異至極,只要與她對視一息時間,哪怕是鐵石心腸的英雄豪傑,也會心智淪陷,乖乖聽其擺布,甚至死心塌地淪為她的提線木偶!相傳幾十年前,前朝曾有一位不信邪的超品大宗師前去圍剿她,結果一個照面,竟硬生生被她惑亂了心智,當場自斷筋脈而亡!」
「當然……這些多半是教徒口口相傳的神話,具體是不是真能撼動超品,屬下也不敢打包票。」
「等等。」
劉承眉頭皺起:「什麼是『超品』?」
這回輪到風信子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著劉承,「少侯爺……您長這麼大,當真連武林品階都沒聽過?」
劉承面不改色,泰然自若道:「我自幼體弱多病,整日閉門讀書,對這些打打殺殺的粗鄙之事向來不甚了解。」
風信子嘆了口氣,心道這小侯爺以前果然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便耐著性子解釋道:
「當今天下武學昌盛,江湖與行伍之間,將武者實力劃分為九品至一品,一品之上,更有傳聞中超脫凡俗的超品大宗師。」
「尋常人苦練三年五載,能入九品、八品,便可在軍中充當悍卒精銳;若是修出真氣,入了中三品,那便是百人敵的狠角色!就拿六品高手來說,體魄已被內力淬鍊得如鋼似鐵,扛著一頭幾百斤重的大水牛在屋檐飛檐走壁,連口氣都不帶喘的!」
「至於上三品的大高手,內力外放,摘葉飛花皆可殺人。一品高手更是能一人當軍!」
劉承聽得心頭劇震。
扛著一頭活牛在房頂跑還不喘氣?這特麼還算人類範疇嗎?
他繼續沉聲追問:「那紅蓮聖母……究竟在哪個品階?」
風信子苦笑一聲:
「少侯爺,能做天下第一邪教的至尊,您覺得她能弱到哪兒去?教中四大法王個個都是二品巔峰的大凶之輩,但在她面前連拔刀的勇氣都沒有。保守估計……聖母的修為,起碼已是一品大圓滿。」
劉承靠回椅背,胸膛微微起伏,無奈地扶了扶額頭。
果然。
怪不得那妖女自始至終一副勝券在握的姿態。
如果她真有那種邪門手段……
「媽的……」
劉承狠狠咬了咬牙關,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白毛汗。若不是今夜問清楚了底細,三天之後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少侯爺,您……您怎麼了?」風信子見他臉色陰晴不定,忍不住有些發慌。
劉承深吸了一口氣,剛要開口。
「砰!」
冷冽的山風裹挾著濃重的殺氣轟然灌入,吹得案台上的燭火瘋狂搖曳,險些熄滅!
幾名身穿黑白相間錦袍的武者大步跨入院中,領頭的一名漢子滿面煞氣,手中長刀「唰」地直指房門。
「劉承!你這縮頭烏龜!給老子滾出來!」
「今日不把你這狂徒剁成肉醬,難消我南壇弟兄心頭之恨!我們勢必要為宋壇主報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