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殿內推杯換盞,歡聲笑語連綿不絕。紅蓮教到場的各路堂主、護法以及核心骨幹齊聚一堂,紛紛朝著玉階高台上的紅衣倩影躬身舉杯:

  「恭喜聖母娘娘!賀喜聖母娘娘!」

  「恭祝聖母娘娘得此麒麟之才!」

  高座之上,紅蓮聖母一抬起纖纖玉手虛按了按,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今日設宴,不為別的。」

  聖母的嗓音如空谷幽蘭般在大殿內迴蕩:「鎮遠侯府嫡子劉承,已棄暗投明,自願歸入我聖教麾下。自今日起,劉承便是我紅蓮聖教的第一護法!」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喝彩與掌聲。

  站在玉階下方的劉承,則像是被馴服的寵物一樣無比恭敬。

  聖母走下玉階,行至劉承面前。她自侍女捧著的漆盤中取出一面鑲嵌著金絲紅蓮的腰牌,親手替劉承系在了腰間。

  「多謝聖母娘娘隆恩。」劉承適時垂首,雙手抱拳,聲音顯得無比誠摯,「屬下往後定當結草銜環,為聖母娘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看著眼前這個曾狂妄冷硬、如今卻對自己俯首帖耳的英挺青年,聖母心底湧起一股無與倫比的征服感,眉梢眼角滿是得意。

  「好,很好。」

  聖母轉身面向滿殿群雄,高高揚起衣袖:「今夜,諸位與第一護法當開懷暢飲,共敬我聖教的大好明天!」

  「敬聖母娘娘!敬第一護法!」殿內眾人轟然響應。

  聖母吩咐道:「驗酒,斟滿。」

  數名淺綠羅裙的侍女快步上前,手中各執一根純銀細針,當著滿殿教眾的面,逐一插入啟封的各個大酒罈之中。

  銀針拔出,光亮如初,毫無半點變色。

  「娘娘,酒水無恙!」侍女脆生生稟報。

  「既無雜物,諸位兄弟儘管痛飲!」

  誠然今天是大日子,但聖母自幼立誓不沾葷腥與濁酒,平日唯以清露素果為食,今日自然也不能例外。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殿中央,十數名身姿曼妙的舞姬隨著絲竹管弦之聲翩翩起舞,水袖翻飛,如夢似幻。

  聖母靠在軟榻上,鳳眸微眯,忽然側頭看向身側席位的劉承,嬌聲笑道:「小郎君,今日良辰美景,何不即興賦詩一首,也給這歌舞添上幾分雅興?」

  劉承極為老實地站起身來,向著聖母微微拱手:

  「娘娘有命,屬下遵命。」

  他略作沉吟,朗聲吟誦道:

  「飄然轉旋迴雪輕,嫣然縱送游龍驚。」

  「小垂手後柳無力,斜曳裾時雲欲生。」

  「好!」

  「妙啊!當真絕妙!」

  滿座的高層與壇主們雖大多是草莽出身,但也聽得出這詩句中的靈動與仙氣,紛紛拍案叫絕。

  「諸位謬讚,劉某敬大家一杯!」劉承溫和一笑,舉起面前的白玉酒杯,向著眾人遙遙一敬,隨後仰頭一飲而盡。

  群雄見第一護法這般豪爽,亦紛紛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頭暢飲。

  然而,幾杯烈酒下肚,大殿裡的氣氛卻突然變得有些詭異。

  「嘶……這酒勁道怎會如此之猛?老子堂堂三品武者,為何這般頭暈目眩……」一名膀大腰圓的壇主按著太陽穴,身形踉蹌搖晃。

  「不對勁……我的內力……我的手腳怎麼完全使不上力氣……」

  「砰!」

  「嘩啦!」

  眨眼之間,宛如割麥子一般,殿內的高手們一個接一個地癱軟滑落,酒壺玉盞砸碎在地,摔得粉碎!就連站在席位前的劉承,身子也劇烈晃了晃,兩眼一翻,趴倒在身前的桌案上。

  紅蓮聖母霍然起身,鳳眸圓睜,周身真氣驟然暴起:「怎麼回事?誰動了手腳?」

  她明明親自讓人用銀針驗過了酒水,絕不可能有毒!

  「聖母娘娘!莫慌!屬下來救駕了!」

  就在此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而焦急的呼喊聲。緊接著,一陣凌亂急促的腳步聲踏破了夜空,只見一身白衫的南壇壇主宋安,手按佩刀,領著數十名南壇幫眾火急火燎地衝到了大殿台階下。

  最引人注目的是,這群南壇武者的左臂上,無一例外全都死死扎著一條扎眼的紅色布帶。

  聖母看著衝進來的宋安,原本就驚怒的面容瞬間罩上了一層寒霜,冷聲呵斥道:「宋安?本座不是罰你在後山黑牢面壁禁閉一個月嗎?你竟敢私越黑牢,帶人闖殿?」

  宋安一聽,急忙單膝跪地:「娘娘!屬下冤枉啊!不是您叫人令屬下率領南壇精銳全員在左臂繫上紅帶作為敵我標記,立刻趕來大殿救駕平叛的嗎?

  「什麼?」

  聖母腦中嗡的一聲,徹底被這番話說懵了。

  親傳手諭?朝廷內鬼?救駕?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還沒等聖母回過神來,大殿外圍的夜幕中,又炸開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兄弟們!看見沒有!那幫左臂綁著紅帶子的,就是潛入總壇的朝廷內鬼!快!殺進去保衛聖母娘娘!誅殺朝廷走狗!」

  「殺啊——!」

  「嗆啷!噗嗤——!」

  伴隨著震天的喊殺聲與刀劍碰撞的刺耳金鐵聲,殿外的瞬間化作修羅場。

  那原本奉聖母之命在外圍嚴密封山教徒們紅著雙眼拔刀沖了上來,與宋安帶來的南壇弟子狠狠撞在了一起,殘肢斷臂伴隨著鮮血在火把下狂飆!

  「住手!全給本座住手!」

  聖母身上恐怖的壓迫感讓交戰的雙方硬生生停住了動作。

  南壇隊伍中,正是前不久帶人堵劉承大門的李舵主,他渾身浴血,手持長刀大喊:「聖母大人沒事就好!待我們殺盡這些朝廷內奸!」

  話音未落,另一側的頭領怒聲駁斥:「李二狗在放屁!兄弟們休要信他,果然南壇上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夠了!把話給本座說清楚!」

  聖母面如寒霜,厲聲喝道。

  兩人戰戰兢兢對質之下,聖母這才驚駭地得知——竟是風信子拿著她的隨身玄鐵令,分別跑去南壇與守山各隊傳達了命令,叫他們來救駕。

  突然,聖母身子猛地一震,急掠返回殿內。

  然而,空曠凌亂的大殿中,方才還趴在桌案上人事不省的劉承,早已不見了蹤影。

  ……

  「少侯爺……您這招是真牛逼啊!」

  懸崖邊緣的巨石後,風信子一邊調試著兩架簡易滑翔翼,滿臉的汗水也擋不住眼中的崇拜與好奇:「但是屬下實在想不通,您到底是怎麼逃過那妖女的媚術的啊?我看著你倒下,嚇得魂都沒了!」

  劉承正在檢查滑翔翼的風帆皮膜與扣帶,聞言從懷裡掏出了一小塊泛著灰白色斑點的乾癟野生蘑菇,在風信子眼前晃了晃。

  劉承道:「這蘑菇吞下後會導致人昏厥。在她扯下面紗盯著我之前,我就先把這玩意兒含在舌底咽了下去。自然沒把那妖女的眼睛給看全。」

  風信子連連咂舌:「真牛逼!少侯爺您這心智絕了!還有您叫我偷偷在那些白玉酒杯的杯口沿上塗毒,也當真是神來之筆!酒里自然沒毒,侍女拿銀針怎麼測都是清白的,可他們只要一抿杯沿,毒就順著嘴咽下去了!」

  劉承拉緊了滑翔翼的牛皮背帶,拍了拍風信子的肩頭笑道:「你也甭妄自菲薄,你剛才演的那出戲也蠻好,兩頭挑撥得天衣無縫。看來,今日真該我兩贏下不可。」

  兩人相視一笑,並肩立在懸崖邊緣,借著迎面吹來的劇烈上升山風,腳下猛然發力,縱身躍下了那萬丈深淵!

  ……

  此時,後山崖邊。

  「娘娘!快看!天上!」

  宋安突然指向夜空。

  聖母仰頭看去。

  只見那皎潔清冷的明月之下,兩道黑影乘著巨大的怪翼,正滑向遠方的夜空。

  仔細一瞧,那兩道背影,赫然正是劉承與風信子!

  聖母只覺胸口血氣翻湧,整個人幾乎徹底破了大防。

  她堂堂紅蓮教聖母,今日竟被這兩人當成了徹頭徹尾的猴來耍!

  「放箭!快把他們射下來!」

  宋安咬牙切齒,猛地揮手,當場就想要下令教眾搭弓放箭。

  「住手。」

  一道冰冷徹骨的聲音驟然響起。

  宋安手勢一僵,愕然回頭看著臉色陰沉的聖母,滿臉不解地急道:「娘娘……為……為什麼啊?就這麼放他們跑了?」

  聖母死死盯著那兩道漸漸隱入夜空雲霧的黑影。

  她一字一頓地從齒縫中吐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

  「我們,絕對還會再見面的。」

  「等下一次……本座要親自讓他,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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