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天降媳婦?


  「哎喲喂——!冤枉啊!」

  龐大春兩隻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攥著粗壯的木柵欄,扯著破鑼嗓子拼命朝外嚎叫:「青天大老爺睜睜眼吧!咱哥倆好心好意去祝壽獻詩,怎麼就成偷詩的賊了?沒天理啊!來個人啊!救命啊!」

  迴廊里空空蕩蕩,除了幾隻受驚亂竄的肥碩灰鼠,連半個獄卒的影子都見不著。

  「行了大春,省點唾沫星子吧,你就是把嗓子喊劈了也沒人理你。」

  角落裡,劉承正隨意地倚靠在乾草堆上,甚至還有閒心拍打著袖口上的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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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大春哭喪著臉轉過身來,一屁股墩在地上,滿臉憋屈:「少侯爺,那瀋撫台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您那首詩,滿堂的酸秀才都聽傻了,他倒好,張嘴就給您扣個抄襲好友的罪名!這大寧朝怎麼全是不講道理的官老爺啊!」

  「急什麼,先坐下歇會兒,待會兒肯定有反轉。」

  其實話雖這麼寬慰大春,劉承自己方才在路上也琢磨了半晌。

  這這個時空,文脈歷史與他前世所知的截然不同,劉承還真不信這世上能有寫出一模一樣的詩的人存在。

  但為啥要抓自己呢?

  正思忖間,廊道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嗒、嗒、嗒……」

  昏黃搖曳的燈火下,兩道身影自陰影中緩緩踱步而至。

  走在前面的老者自然是江西巡撫沈讓,而在他身側,提著一盞八角羊角風燈的,正是那位沈家二小姐——沈青青。

  沈讓在柵欄外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盤坐在草堆里的劉承。

  半晌,沈讓開口道:

  「年輕人,大牢里的滋味可好受?念在你年輕氣盛,老夫現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只要你當著老夫的面,老老實實寫下一份認罪書,承認那首詩是你剽竊的,老夫便對你既往不咎,立刻放你們二人離去,如何?」

  劉承緩緩站起身來,不急不緩地拍了拍粗布短褐上的灰塵後開口道:

  「我沒抄。」

  沈讓眼神驟然一沉:「頑固不靈!那等驚才絕艷、氣吞山河的詩篇,豈是你一個市井布衣隨口能謅出來的?你若不抄,天下誰能寫得出?」

  劉承面不改色:「我說沒抄,那就是沒抄。」

  四目相對。

  過了大概三息時間。

  忽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洪亮爽朗的大笑聲猛地打破了死寂,沈讓笑得前仰後合,眼中滿是讚賞。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沈青青,笑著頷首:「青青,開門吧。」

  「是,父親。」

  沈青青乖巧應聲,自袖中取出鑰匙,打開牢門。

  這戲劇性的一幕直接把旁邊的龐大春看懵了。

  「這……這怎麼個情況?」

  沈讓主動朝著劉承拱手抱了一拳,歉然道:

  「小友,方才多有得罪了!望江樓上人多眼雜,老夫若是不演那一出的戲碼,以那林子昂睚眥必報的陰狠性子,你們二人怕是有難了。」

  劉承道:「大人的意思是……那個林子昂?」

  「不錯。」

  沈讓收斂了笑意,冷哼一聲,「那林子昂仗著林家家大業大,行事向來囂張跋扈。可若僅僅是個商賈之子,老夫彈指便可將其碾死。偏生他的親姑父,乃是當朝禮部尚書黃廣泰。」

  「黃廣泰?」

  劉承一愣,隨即差點笑出聲來。

  那不就是在太和殿上被自己當著女帝的面噴得滿臉橫肉抽搐、連反駁都說不出來的老雜毛嗎?

  沈讓解釋道:「那黃廣泰乃是朝中出了名的陰鷙小人,心胸狹隘,極度護短且極其記仇。若是老夫在壽宴上任由你用言語將林子昂駁得顏面掃地,老夫自然不怕他,可你們不過是一介布衣,那就難說了。」

  聽到這裡,龐大春這才恍然大悟,心頭的火氣頓時消散了大半,忍不住抓了抓後腦勺暗嘆:好傢夥,當大官的心眼子可真多啊!

  沈讓解釋完,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劉承,越看越覺得眼前這青年透著一股極為少見的卓然英氣。

  他撫著長須,溫和笑問道:「適才在樓上走得匆忙,老夫還未曾請教,小友尊姓大名?家住何方?何以流落至此?」

  劉承神色一肅,規規矩矩地長揖行禮:

  「晚輩,劉承。」

  「劉承……」

  沈讓低低咀嚼著這兩個字。

  起初他的神情還算淡定,可僅僅念了兩遍,沈讓的身軀猛地一僵。

  「劉……劉承?」

  沈讓一把上前,聲音顫抖道:「哪個劉?哪個承?你父親……你父親莫非是……當年九邊統帥,前朝鎮遠侯劉庸?」

  劉承點頭:「正是家父。」

  確認的剎那,堂堂一省巡撫、封疆大吏的沈讓,眼眶竟在瞬息之間布滿了猩紅的血絲,淚光猛然涌了上來。

  「承兒!真的是你?」

  沈讓激動得一把將劉承狠狠抱住,雙臂緊緊箍著劉承的後背,甚至用力拍打著他的肩頭,老淚縱橫:「像……太像了!方才在望江樓上老夫就覺得你眉宇之間有一股掩不住的熟悉英氣,只是萬萬沒敢往這上面想啊!老夫上一次見你,還是先帝在位時,你才不過是個粉雕玉琢的半大娃娃,如今卻已經這麼大了。」

  沈讓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淚,拉著劉承的手左看右看,歡喜得無以復加,但很快,他仿佛想起了什麼,急忙追問道:

  「等等!承兒,前些日子神京傳來的風聲……說你在金鑾殿上休了那雨辰公主,還自廢了世襲罔替的爵位,滿朝文武傳得沸沸揚揚……這事,當真是真的?」

  劉承坦然苦笑了一聲。

  「是真的,沈叔叔。」

  接著,劉承毫無隱瞞,將原身在侯府里受盡李紫萱的折辱虐待、被逼睡偏房、受罰染病,再到那惡婦公然在內室與侍女白晝宣淫、夥同二叔劉茂才做假帳侵吞家業的醜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倒了出來。

  話一說完,沈讓怒髮衝冠,一掌狠狠拍在牢房的粗木柵欄上。

  「無恥毒婦!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沈讓氣得鬚髮皆張,破口大罵:「當年劉帥為保社稷戰死沙場,滿門忠烈!那李紫萱算個什麼東西?竟敢這般作踐功臣遺孤!穢亂門楣,欺凌丈夫,簡直豬狗不如!」

  發泄了一通怒火,沈讓一拍劉承的臂膀:

  「休得好!休得痛快!這才是劉大哥的種!這才是頂天立地的純爺們兒!那等爛透了的駙馬身份,不要也罷!」

  可夸完之後,沈讓整個人卻重重地長嘆了一口氣:

  「唉……說到底,全怪老夫啊!自從那女帝改朝換代登基以來,對咱們這幫前朝留下的帶兵文武老臣極其忌憚防備,明升暗降,嚴令地方要員無召不得擅自入京!老夫身在這南昌府,逢年過節差人送去侯府的書信與節禮,回信皆說你一切安好、夫妻和睦……老夫竟真信了那幫狗官的鬼話!劉兄啊劉兄……我沈讓愧對你的在天之靈啊!那些書信……定然全被那惡婦在暗中截扣了!」

  劉承心中淌過一陣暖意。

  在這世道里,能有這麼一位長輩,實屬不易。

  「沈叔叔不必自責。」劉承寬慰道,「往事如煙,惡人自有惡報。劉茂才已被我親手送進了刑部死牢,至於那惡婦,如今也不過是天下人的笑柄罷了。侄兒今日既然能堂堂正正站在這裡,便絕不會給家父丟臉。」

  沈讓紅著眼眶,欣慰地連連點頭:「好孩子,好孩子……有骨氣!」

  正感懷間,沈讓好像是又想到了什麼,收斂了臉上的悲戚,湊上前壓低聲音,試探著問道:

  「承兒啊……老夫問你句交心底的話,你如今既已把那惡婦休了,身邊可還有什麼通房內眷?或者說……可曾有心儀相中的哪家姑娘?」

  劉承被這突如其來的八卦問得一愣,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侄兒如今一身白丁,顛沛流離,哪有什麼心儀的姑娘。」

  「當真沒有?」沈讓雙眼瞬間放光,精芒大盛。

  「真沒有。」劉承失笑。

  「啪!」

  沈讓興奮得一拍大腿,力道之大,把自己拍得齜牙咧嘴也渾然不顧。

  只見這位江西巡撫一個箭步躥出牢房,伸手一把將原本安安靜靜立沈青青給拽了進來。

  沈青青猝不及防,手裡的小羊角燈一陣亂晃,俏臉上滿是茫然:「爹?您這是做什麼呀……」

  沈讓一把將沈青青往前推了半步,指著一臉懵圈的劉承,中氣十足地呵斥道:

  「死丫頭,還愣著幹什麼?」

  「還不趕緊上前,給你未來的相公請安?」

  沈青青:「?」

  劉承:「?」

  龐大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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