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幫忙


  劉承看著依偎在自己身邊的小女孩,柔聲說道:「丫蛋,你先去找那些大姐姐們,先生有點事情要處理,待會兒就過去。」

  𝓢𝓣𝓞𝟓𝟓.𝓒𝓞𝓜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小女孩乖巧地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跑向了村口的火光處。

  等她走後,劉承臉上的溫和瞬間收斂,轉過身,淡淡道:「沈院長大半夜不睡覺,跑到這荒郊野外,總不會是來賞月的吧?找我什麼事?」

  沈雲舒並未在意劉承語氣中的防備,回應道:「白天工坊里的事情,我都聽說了。」

  「哦?」劉承雙手抱臂,「如果沈院長是來替你的得意門生討公道,或者是想逼我收回那些話、讓我賠禮道歉的,那你可以省省力氣了。我不會收回哪怕半個字。」

  「劉公子誤會了。」沈雲舒微微垂眸,「我今日來,是專程向你道歉的。」

  「蘇錦行事驕縱,在工坊毀壞器物,乃至對底層織工心生鄙夷。她是我一手教出來的學生,子不教,師之惰。沒有教好她,是我這個做院長的責任。」沈雲舒雙手交疊,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平輩禮。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低頭,劉承並未覺得有多痛快,反倒搖了搖頭:「沈院長這禮,我受不起,也不打算買帳。你也不該向我道歉。」

  劉承指了指城裡的方向,聲音沉穩有力:「該道歉的人不是你,是蘇錦。該接受道歉的人也不是我,而是那家工坊的吳老闆,以及那位好心教她卻被她推開的王大娘。你替她把過錯攬在自己身上,看似有擔當,實則只是保全了你們書院所謂的體面罷了。真正的錯局,誰造的孽,誰去還。」

  沈雲舒靜靜聽完,並未辯駁,只是微微頷首:「劉公子所言極是,蘇錦那邊,回去後我會同她好好談談。但凡損毀的器物,我會令她雙倍賠償,該有的賠禮,也一樣不會少。但我今日向你低頭,僅僅是出於我為人師表的失職。至於你接不接受,那是你自己的事情,與我無關。」

  劉承懶得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擺了擺手道:「既然你想說的話都說完了,那便請回吧。」

  「慢著。」沈雲舒叫住了他,「劉公子應該沒忘記我們的賭約吧?」

  「自然沒忘。」劉承停下腳步,轉過身直視著她。

  兩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匯:七日為限。若七天之後,那些女學生認同劉承的教導多過問瀾書院的舊理,那麼沈雲舒,便要無條件奉劉承為主,做他的僕從聽候差遣;反之亦然。

  對於這個極其嚴苛的賭局,沈雲舒心中有著絕對的把握。她親自教導了數年的弟子,怎麼可能被一個外人僅僅用七天的功夫就給洗腦了去?

  沈雲舒看著遠處的火光中,那些正在教村童握筆的女學生們,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困惑:「我很好奇,你既然接了這賭約,想贏下我,為何不抓緊時間教她們經世濟民的學問,展示你的才華,反而把她們趕到紡織工坊去受苦,甚至半夜帶到這等荒村來……體驗這些市井底層的瑣碎?」

  「瑣碎?」劉承咀嚼著這個詞,指了指剛才那個小女孩消失的方向,「剛才那個女孩的情形,沈院長躲在樹後面,想必都看清楚了吧?」

  沈雲舒面色微沉,默然點頭。她雖身處書院,但也並非鐵石心腸,方才那小女孩描述父母活活被打死時的平靜,同樣讓她的心湖泛起陣陣漣漪。

  「既然看見了,那你覺得,光靠在書院裡背誦幾句古人云,能救活她的爹娘嗎?能讓她今晚吃上一頓飽飯嗎?」劉承的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鋒芒,「任何事情,都必須親自把腳踩進泥地里,去看看百姓究竟是怎麼活著的,才能知道病根在哪,才能想出真正的解決辦法。」

  「劉公子,你只看到了眼前的苦厄,卻忽略了天下的大勢。」沈雲舒聲音清澈,帶著篤定的意味,「這些困苦,不過是前朝戰亂與官場積弊留下的爛攤子。當今陛下登基以來,宵衣旰食,勵精圖治。朝廷也在大力整頓吏治,安撫流民。只要朝堂之上的百官一心為民,政令通達,這些底層的沉疴頑疾遲早都會迎刃而解。」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從容:「這世間的苦難,不過是必經的陣痛罷了。等熬過了這幾年,朝廷自然會還百姓一個海晏河清。你讓她們深陷於一時的悲慘中,只會擾亂她們嚮往大道的清明心智,又於事何補?」

  聽到這番陣痛論,劉承差點氣笑了。

  原來在這個女人的認知里,小女孩一家人的慘死,幾百幾千流民的餓殍遍野,都不過是一句輕飄飄的新朝陣痛。這種自上而下、寄希望於明君賢臣的封建精英思維,已經深入到了她的骨髓里。

  劉承徹底失去了和她爭論的興趣。

  「你說得對,陛下聖明。」劉承極其敷衍地回了一句,甚至懶得多費一滴口水。他轉過身,將視線重新投向那些孩子們,再也沒有繼續辯論的興致。

  沈雲舒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反而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深吸了一口氣,將話題引回了正軌:「既然道不同,那便讓七日後的結果來定論。不過,你昨日在書院說,有要事找我,到底是什麼?」

  劉承思索了片刻。他原本打算等七日賭約結束後再提此事,既然沈雲舒主動問起,早些解決自然更好。不過,他並未和盤托出。

  「我需要你幫我解讀一篇西南古文。」劉承直截了當地說道。

  他沒有明說那是紅蓮教的密信。南昌城內局勢錯綜複雜,普濟寺那把突如其來的大火足以證明,城中極有可能潛伏著紅蓮教的高層臥底。誰也不敢保證這問瀾書院裡,甚至沈雲舒身邊,就絕對乾淨。等她將其完全破譯之後,再全盤托出也不遲。

  「西南古文?」沈雲舒有些意外,「就為了這個?」

  「對。」劉承緊緊盯著她,「沈大人說,你精通前朝西南苗蠻的古語。我手裡有一封極其重要的信件,上面全是用這種古語寫成的符號。我需要你將它一字不落地譯出來。」

  沈雲舒看著劉承嚴肅的神情,知道此事絕非兒戲。她原本確實不打算理會任何與巡撫衙門有關的請求,但今夜既然已經開了口,且這只是一樁純粹的學術考究之事,倒也不算違背自己的底線。

  「可以,這個忙,我幫了。」沈雲舒極其乾脆地點了點頭。

  這倒是給劉承送來了一個天大的驚喜。

  他原本還在頭疼,七天賭約期間,自己總不能就這樣乾等著,本想著趁這幾天白天空閒時分,去南昌城裡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尋訪到其他懂這種古語的奇人異士。如今沈雲舒直接點頭答應,無疑是替他省去了極大的麻煩。

  「那就有勞沈院長了。信件我明日便會帶來,絕不會白耽擱你的工夫,七日之後我若輸了,甘願做你的僕從。」劉承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總算是解了心頭大石。

  「先別急著謝我。」

  沈雲舒的眼眸在月光下微微流轉,她看著劉承道:「天下沒有免費的買賣。既然你尚未贏下賭局,我現在出手,便是你在求我辦事。我可以替你解讀這篇古文,但是……」

  「你,也得幫我一個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