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找人


  對於沈青青這位巡撫千金,劉承談不上有多大的好感,但若說討厭,也絕對稱不上。更何況,她是沈讓的親生女兒。

  沈讓不僅在望江樓上替他解了圍,還毫不猶豫地答應幫龐大春洗白戶籍。這份恩情,劉承一直記在心裡。如今沈青青人不見了,自然是報答恩情的機會。

  劉承轉頭交代了林婉幾句,讓她協助吳老闆照看好工坊里的秩序,自己則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工坊,徑直趕回了悅來客棧。

  客棧里,龐大春剛剛從城南普濟寺的廢墟里鑽出來,渾身沾滿了黑灰,正端著大茶壺猛灌。聽聞沈青青失蹤的消息,這位前錦衣衛暗樁也驚得一口水噴了出來,顧不上洗去滿臉的菸灰,立刻跟著劉承出了門。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兩人一路疾行,直奔城東的巡撫衙門。

  巡撫衙門本是戒備森嚴的重地,尋常百姓連靠近百步都要被驅離。但沈讓顯然早就向這邊的人打過招呼,門口的守衛一聽劉承自報家門,讓開道路,由一名管家親自領著他們穿過重重庭院,來到了府邸深處。

  書房的門緊閉著,四周的下人們個個屏聲靜氣,連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弄出半點響動。

  管家推開房門,劉承和龐大春邁步走入。

  剛一進門,只見沈讓此刻正頹然地癱坐在書案後的太師椅里。他身上的常服布滿了褶皺,頭髮散亂,原本保養得宜的面龐仿佛在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眼窩深陷,布滿了駭人的血絲。書案上凌亂地散落著各種公文,一個摔碎的茶盞靜靜地躺在地上,無人清理。

  「沈叔叔。」劉承上前一步,沉聲喚道。

  聽到劉承的聲音,他撐著桌子站了起來,身體卻因為極度的疲憊而晃了晃,險些栽倒。

  劉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將他按回了椅子上:「沈叔叔,事情我已經聽說了。您先別急,當務之急是把情況梳理清楚。城衛軍在外面搜街,說是昨夜跑的,但看您這形容枯槁的模樣,事情只怕沒那麼簡單吧?」

  沈讓顫抖道:

  「承兒,外面那些軍士……是老夫放出去的煙霧彈。青青她……根本不是昨夜跑的,她已經整整失蹤兩天了!」

  「兩天?」龐大春在旁邊失聲驚呼。

  劉承眉頭緊鎖,兩天前,正好是他們大鬧望江樓、隨後在大牢里會面的那個晚上。

  「既然失蹤了兩天,您為何今日才大張旗鼓地派人去搜?」劉承問道。

  沈讓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布滿溝壑的臉頰滑落。他鬆開抓著劉承的手,從書案上那堆凌亂的公文底下,顫顫巍巍地摸出了一張揉得皺巴巴的信箋,遞了過去。

  「因為……她不是自己離家出走的。她落到了那些反賊手裡!」

  劉承心頭一震,迅速接過信箋。龐大春也湊過頭來。

  信箋上的字跡張狂肆意,沒有落款,只有幾句極其囂張的話語,而在信紙的右下角,赫然畫著一朵妖異如血的紅色蓮花。

  「信上怎麼說?」龐大春急切地問。

  劉承的目光掃過信箋,念出了信上的內容:

  「撫台大人,令嬡此刻在我聖教做客,安然無恙。欲保千金完璧,三日之後,拿江西水路巡檢司的通行免死金牌來換。若敢驚動大軍,若是不肯,便準備在江里撈令嬡的屍首吧!」

  「這幫畜生!」劉承咬牙罵道。

  沈讓雙手捂住臉:「承兒,老夫就這麼兩個女兒。雲舒當年已經被我毀了一生,如今青青又落入魔窟……可是,那水路通行令事關朝局安危,若是老夫交給了他們,後果不堪設想啊!」

  一邊是骨肉至親的性命,一邊是封疆大吏的職責。這種常人難以想像的撕裂感,足以將任何一個意志堅定的人逼瘋。沈讓足足壓抑了兩天,直到今日實在走投無路,才派出親兵打著尋找離家出走家眷的名義,試圖在城中碰碰運氣。

  劉承看著沈讓痛苦不堪的模樣,將那張信箋重重地拍在書案上。

  「沈叔叔,您先別慌。」

  劉承的聲音沉穩有力,宛如定海神針一般,瞬間在書房內定住了陣腳:「這信既然是紅蓮教送來的,那說明青青現在絕對還活著。他們費了這麼大週摺綁走她,目的是為了換取通行令。在期限到來之前,他們不僅不會動她一根汗毛,還會把她當成最重要的籌碼嚴加看管。我們還有時間。」

  劉承繼續冷靜地分析道:「紅蓮教的人不可能憑空把一個大活人變沒。他們要將青青轉移、藏匿,必定會留下痕跡。沈叔叔,您仔細回想一下,青青失蹤前,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哪裡?」

  沈讓努力平復著呼吸,腦海中拼命搜尋著兩天前的記憶:「兩天前,從大牢離開後,青青確實去了城西的問瀾書院找雲舒。雲舒後來派人傳話,說青青情緒不穩,當晚便歇在了書院。」

  「大春,走。」劉承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轉身便向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對沈讓說道:「沈叔叔,您坐鎮府衙,哪兒也別去。青青的事情,交給我。」

  沒有等沈讓回答,劉承和龐大春已經大步踏出了書房。

  半個時辰後,兩人急匆匆地趕到了問瀾書院。

  此時的書院內一片靜謐,大多數學生還在城南的工坊里織布。劉承輕車熟路地穿過庭院,直接來到了沈雲舒所在的偏院。

  房門推開,沈雲舒正端坐在書案後,手中握著一卷竹簡,神容依舊是那般清絕。看到劉承去而復返,且步伐急促,她的眉頭微微蹙起。

  「劉公子,距離七日之期還有好些日子,你今日這般急躁,可是工坊那邊出了亂子?」

  「工坊沒事,是沈青青出事了。」

  劉承走到書案前,沒有任何客套,直接將沈青青失蹤兩日、以及紅蓮教送來勒索信的事情和盤托出。

  「啪!」

  沈雲舒手中的竹簡猛地掉落在書案上。

  「你說什麼?青青被紅蓮教綁了?」

  「怎麼會這樣……」沈雲舒的眼眶泛起了一層水霧。

  劉承看著她,沉聲問道:「沈院長,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紅蓮教要在南昌城外神不知鬼不覺地綁走一個人,必然要選偏僻之處。從書院回城,除了官道,青青平時最常走的、或者她有可能去散心的小路,有哪幾條?」

  沈雲舒答道:「出了竹林往東走,有一條沿著江堤的舊路。那裡雜草叢生,平時鮮少有行人經過。青青自小性子野,每次來書院,為了避開官道上的巡撫府護衛,都喜歡走那條江堤舊路。而且,那條路上有一座廢棄的龍王廟,她小時候常常在那裡捉迷藏。」

  「好,我們立刻去那條舊路查探。」劉承點了點頭,轉身便要招呼龐大春。

  「等一下。」

  沈雲舒突然繞過書案,一把抓住了旁邊木架上的斗篷披在身上。

  「我跟你們一起去。」

  「好,跟緊我們,千萬別亂跑。」劉承點頭同意。

  三人沿著江堤舊路一路前行。龐大春不愧是曾經的錦衣衛暗樁,他走在最前面,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不放過地面上的任何一絲痕跡。

  「少侯爺,這裡有踩踏的痕跡。」

  在一片一人高的雜草叢前,龐大春停下了腳步。他蹲下身,撥開枯草,指著泥土上幾個凌亂的腳印:「看深淺,這幾個人步履沉重,絕對是練家子。而且這邊緣的草梗是被利刃生生削斷的,絕不是尋常路過的樵夫。」

  劉承走上前,仔細辨認了一下腳印的方向,順著雜草叢往江邊延伸。

  「順著這條線找。」劉承吩咐道。

  三人撥開蘆葦,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越往前走,路越發偏僻,四周的景色也越發荒涼。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隱隱出現了一座破敗不堪的廟宇輪廓。那廟宇的屋頂已經塌了一半,幾根粗大的石柱上纏滿了枯死的藤蔓,正是沈雲舒口中提到的廢棄龍王廟。

  「就在前面了。」沈雲舒壓低了聲音,指著那座破廟,呼吸變得十分沉重。

  劉承給龐大春使了個眼色。龐大春心領神會,一點點向龍王廟摸去。劉承則護在沈雲舒身前,緊隨其後。

  廟宇四周死一般寂靜,連鳥獸的聲音都沒有。

  龐大春貼在殘破的土牆上,探出半個腦袋,仔細觀察著廟內的情況。片刻後,他轉過頭,對劉承搖了搖頭,比了個手勢,示意裡面空無一人。

  劉承深吸一口氣,帶著沈雲舒走進了破廟。

  廟內布滿了厚厚的灰塵和蜘蛛網,中央的龍王神像早已殘缺不全。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破爛的香爐和瓦礫。

  龐大春在廟裡轉了一圈,眉頭緊鎖:「少侯爺,這裡看起來已經有兩三個月沒人來過了。這灰塵上連個新的腳印都沒有,紅蓮教的人沒把二小姐藏在這兒。」

  劉承的目光在廟內四處掃視。沒有腳印,沒有掙扎的痕跡,難道沈雲舒猜錯了?

  「不可能……青青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必定會來這裡的。」沈雲舒喃喃自語,臉色愈發蒼白。她不顧滿地的灰塵,在廟裡四處尋找著,試圖找到妹妹曾經來過的哪怕一絲證明。

  她走到神像後方的一個陰暗角落。

  「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