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開局長出龍涎珠，海蟹雜魚堆滿院
天還沒亮，陳海被一陣小聲的哭聲弄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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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餓……」
小月趴在床邊，眼淚汪汪地抓著他的衣服。
她才七歲，臉上沒肉，眼睛顯得特別大，嘴唇乾裂。
陳海坐起來，把妹妹抱在懷裡，輕飄飄的，骨頭硌人，心裡莫名發酸。
上輩子他跑路那年，小月才七歲，等他回來，連墳頭都沒找到。
「小月不哭，哥今天肯定給你弄吃的。」
陳海抱著妹妹去灶房，娘正把早飯端上桌。
一大碗糙米湯，清湯寡水，碗底有幾顆米粒兒一眼就能數清。
鍋里還有海水煮野菜，又苦又澀。
他娘把米湯推給小月，自己端起那碗野菜湯一口喝了，眉頭都沒皺一下，喝習慣了。
陳海把自己的米湯也推給小月。
「哥不餓。」
小月捧著碗小口喝，喝完還用舌頭把碗底舔乾淨。
「哥，咱家啥時候能吃飽飯？」
沒人說話。
娘轉過身假裝添柴，肩膀抖了一下。
奶奶坐在門檻上搓麻繩，不吱聲。
「我活了六十多年，沒見過去年那種赤潮，近海的魚蝦都給毒死了，造孽啊。」
陳海站起來，拿起牆角的破魚簍和鐵鏟，又找了幾團廢漁網線。
三下五除二就編了幾個大肚趕海籠子，他在遠洋船上幹了十五年，這活兒閉著眼都能幹。
「我去灘涂了。」
出門時，小月在後面喊。
「哥，你小心點！」
陳海擺了擺手。
今天非得讓家裡開葷！
退潮後的石浦灣礁石灘黑乎乎的，風裡帶著腥臭味。
陳海沒急著下水，他蹲在礁石上，打量著灘涂的地形。
上輩子他在這兒趕了十幾年海，哪條水溝怎麼走，哪塊石頭底下有貨，都在腦子裡。
在別人眼裡光禿禿的，在他眼裡可都是貨。
他專挑積了水的石坑下手，那裡的海螺一窩一窩的。
不到一個鐘頭，魚簍底就鋪了一層。
海螺、蛤蜊、扇貝，還有幾隻用鐵絲從石縫裡勾出來的八爪魚，大概有二十多斤。
不夠。
五十斤的坎擺在那兒，光撬海螺天黑也湊不夠。
找大貨。
可怎麼找是個問題。
以前在遠洋船上找魚群，靠的是看海鳥、看水色，現在一個人劃小船，光靠眼睛找太慢了。
陳海坐在礁石上，閉上眼睛，聽海水的動靜。
突然，陳海身上有東西熱了一下。
是祖傳的龍涎珠。
昨晚跳海的時候也熱過。
當時他還以為是水太涼，現在，這珠子一熱一涼的，跟潮水是一個節奏。
陳海腦子嗡了一下。
一張水下的魚群分布圖就冒了出來。
周圍幾里內的海水一下子變得透明，水底的魚、螃蟹、海蝦，全變成了移動的光點。
他能分清哪些是雜魚，哪些是躲在深處的石斑，連水深和遊動的方向都一清二楚。
暗礁區密密麻麻全是光點，全都是海產，比他想的多。
陳海睜開眼，喘了口粗氣，手有點抖。
「這是我的金手指？可以看到海物？」
「有了這東西，我以後還怕找不到魚？」
陳海無比激動。
有了這寶物，他就能讓家人吃飽喝足。
他又閉上眼。
東邊水深八米，有四五十條雜魚正往淺水游。
西邊十二米深，三塊大石頭縫裡趴著八條石斑，最大的那條的五六斤。
南邊水溝口，十幾隻青蟹正往他的籠子裡爬。
陳海笑了，一把抄起漁網。
照著圖上的位置，陳海劃著名破竹筏，就幾根毛竹拿鐵絲綁的，勉強能漂在海上。
到了東邊，他在雜魚必經的兩塊礁石中間下了網。
一網下去。
拉上來時沉甸甸的，竹筏都往下壓。
陳海把網拖上來，二十多斤活蹦亂跳的魚在網裡撲騰，黑鯛、黃鰭鯛、海鯽魚，還有幾條石鯛，都挺肥。
魚倒進簍子，滿了大半。
竹筏又往外劃，到了西邊大暗礁區，水深超十米。
底下暗流多，老漁民都不敢來這兒。
陳海不怕，上輩子颱風天他都能在甲板上站穩。
他閉眼看圖，八條石斑還在老地方，在石縫裡不動彈。
網撈不著。
他把竹筏拴在礁石上，脫了衣服，含著珠子扎進水裡。
一進水，他就覺得不對勁了。
不用憋氣。
他試著吸了口氣，沒嗆水，吸進來的是帶鹹味的空氣，他娘的，居然能在水下呼吸。
陳海浮在三米深的水裡，吐了口氣，再吸氣，在岸上一樣。
傍晚，陳海在竹筏上點了點數。
雜魚二十來斤，石斑八條四十斤，海螺二十斤，螃蟹三十多斤，加起來過了一百斤了。
陳海蹲在旁邊看著這堆貨，滿意地點點頭。
能讓家裡吃頓飽飯了。
上輩子他花了十五年才明白自己欠了家裡多少，可等明白的時候，人都沒了。
這輩子回來第一天，就弄了一百多斤海貨。
欠的債，得一點點補。
他拿藤條把魚分開串，石斑單串，雜魚用網兜裝著，海螺裝簍，螃蟹把鉗子捆上。
最肥的雜魚和兩條石斑扛在肩上，剩下的掛在竹筏上拖著。
光著腳踩在礁石灘上，往村口碼頭走。
碼頭上晚歸的漁民都看著他。
「那是陳海？」
「老天爺，他扛的是石斑？」
陳海沒理會。
一個人擋在了他路上。
林文虎，林文龍的弟弟，長得膀大腰圓，仗著他爹是村委的副主任，平時很橫。
他剛喝了兩碗酒，臉通紅，盯上了陳海肩上的魚。
「喲。」
林文虎打了個酒嗝，伸手就去扯那串魚。
「浪蕩仔也學會趕海了？拿來吧你！」
手還沒碰到魚，陳海一腳就踹在他胸口。
上輩子打架打出來的經驗，這一腳不偏不倚，正中胸骨。
林文虎連個屁都沒放出來，就掉進海里，砸出個大水花。
碼頭上的人都愣了。
林文虎在水裡撲騰了半天才爬上岸，渾身是水，氣得不行，指著陳海罵。
「你等著，我讓我哥收拾你！」
陳海沒回頭，扛著魚走，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讓你哥來，我等著。」
林文虎連滾帶爬地跑掉。
陳海就是要讓林文龍知道，他不是那個隨便灌點酒就能設局的浪蕩仔了。
碼頭這麼多人看著，林文虎挨踹的事今晚就能傳到林文龍耳朵里。
討得第一筆債，就從這一腳開始。
推開院門，他娘正在餵雞，聽到動靜抬起頭。
她看見了陳海，他肩上的魚，身後竹筏上堆成山的螃蟹、石斑、海螺。
餵雞的破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碎了。
她捂著嘴，眼淚掉了下來。
從去年赤潮開始，家裡就沒進過超過十斤的貨，現在，他居然弄回來一百多斤。
「娘，別哭啊。」
陳海把魚放下，摟住他娘的肩膀。
「咱家，日子不一樣了，天天有魚，頓頓有肉。」
小月跑出來，看傻了，喊了起來。
「哥！哥！好多魚！」
她跑過去，抱住最大的那條石斑，臉貼在魚鱗上直笑，回頭喊著。
「奶奶快看，哥變龍王了！」
奶奶拄著拐杖走出來，看著這堆魚，手，哆嗦。
她活了六十多年，沒見過這麼多魚，堆在院子裡。
「這麼多魚……」
奶奶看著陳海。
「孩子，拿去賣了換糧票，不能一頓吃了，糟蹋啊……」
陳海蹲下，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放心，今天一百斤，明天兩百斤。」
「海里的魚多著呢，不差這一頓。」
奶奶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裡屋門開了，爺爺拄著拐杖出來。
院子裡沒聲了。
陳正邦掃了一眼地上的魚，走到竹筏邊上，翻開最大那條石斑的魚鰓。
魚鰓後面有個窟窿，不是網的，是魚叉扎的。
院裡只有螃蟹爬動的聲音和小月的笑聲。
陳正邦站直身子，嗓子有些啞的。
「把魚收拾了，今晚全家吃頓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