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入職水產罐頭廠
工作證到手後,邵廠長沒急著讓他走。
「你先坐下。」
「還有事嗎邵叔?」
「我先給你上堂課。」
邵廠長從抽屜里摸出一張紙攤在桌上,拿鉛筆頭在上頭畫了起來。
「你給我聽好了啊。」
「車間學徒頭一年,一個月是十八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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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紙上重重地畫了一道。
「等考核過了轉成一級工,這工資還能漲。」
「那收購員呢?」
陳海好奇地問。
邵廠長把鉛筆一頓:「收購員可就不一樣了,你只要每月完成六百斤指標,直接按四級工算,一個月三十四塊。」
陳海聽完點了點頭。
「三十四塊錢?」
「城裡一個正式工一個月也就三四十塊錢。」
「怪不得那麼多姑娘都爭著搶著要嫁工人。」
「可這點死工資,我從頭到尾就沒看在眼裡。」
「我要的到底是什麼?是編制是自由,是這條從海里通到城裡的路子。」
「編制能穩住家裡,自由讓我隨時能下海,路子才是真正的錢袋子。」
陳海根本沒看上那點死板的工資,表面還是老老實實地應了一聲。
「我都記住了邵叔。」
供銷科長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張單子:「廠長,這是稱重單。」
邵廠長掃了一眼,把單子往桌上一拍起身往外走。
「走,都跟我到收購科去!」
收購科辦公室在二樓最西頭。
去收購科的路上邵廠長一路抱怨。
「收購科這幫傢伙太不像話了,今天我非敲打敲打他們不可,你送的一千斤魚就是我的底氣。」
來到收購科辦公室外,邵廠長一把推開門,屋裡擺著七八張桌子,有十來個採購員。
有人端著茶缸喝水,有人拿報紙扇風,還有兩個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啪!
邵廠長把陳海賣魚的稱重單往桌上重重一砸,現場瞬間安靜,大睡的都被嚇醒了。
「都過來看看!一千零九十斤大魚,人家一個人一趟就拉過來了!」邵廠長拍著桌子。
「再看看你們,一屋子大老爺們,一個月總共才交上來不到八百斤,還有一半是糊弄人的小雜魚!」
屋裡的人湊過來,看看單子上的數據都沒敢吭聲,實打實的數據沒法反駁。
「一個月就弄個百十來斤,你們就覺得了不起了是吧?」
「都睜眼看看什麼才叫真本事!」
「全都給我出去!找貨去!」
邵廠長的嗓門越來越高。
十幾個人趕緊拎起包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跑,有人到門口的時候,還回頭偷看了陳海一眼。
等屋裡的人走空了,邵廠長回頭衝著裡間喊了一聲。
「巧雲啊!」
「來了叔。」
門帘一掀走出來個年輕女人。
二十三四歲的樣子,皮膚白淨眼尾微微向上挑,指甲修得整齊。
她看見陳海,愣了一下又笑了。
「叔,這就是您說的那個能人啊?」
「什麼能人不能人的。」
邵廠長擺了擺手。
「這是我侄兒。」
「您侄兒?」
那女人把陳海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我也得跟著叫他一聲表弟咯?」
「巧雲啊。」
邵廠長指了指陳海。
「這是陳海,石浦村來的,往後就在收購科當收購員了。」
「他算你表弟。」
「你先給他講講流程,再帶他去財務把錢領了。」
「好嘞,交給我吧。」
蘇巧雲答應得十分乾脆。
邵廠長又轉頭對著陳海招了招手。
「還有件事。」
「你先跟我來一趟。」
邵廠長領著陳海出了收購科,直接往樓後頭走。
樓後頭有一排平房,平時都是放雜物的。
邵廠長上前推開了最東邊的那間。
屋子不大,靠牆有個木架子,角落裡堆著幾卷舊麻繩,窗子是朝南的。
「就這間屋子。」
邵廠長拍了拍門框。
「往後就歸你用了。」
陳海聽得愣住了。
「這屋子給我用?」
「對,給你用。」
邵廠長點了點頭。
「你不是常出海嗎,回來歇個腳或者放網放鉤子都行。」
「門上的鎖,我回頭讓人給你換把新的。」
陳海站在門口往裡仔細看了兩眼。
這可是個獨立的小倉庫啊。
他心裡暗自驚訝。
連供銷科長都沒這待遇。
老邵這分明是在拿我當財神爺供著呢。
他剛要開口說什麼,眼角一瞥卻看見院門口站著個人。
正是剛才那個供銷科長。
那人手裡拎著個公文包正站在牆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這間平房。
嘴角剛撇了一下又趕緊收了回去。
看什麼看啊。
陳海心裡暗自好笑。
這回非得酸死你不可。
看完屋子回來,蘇巧雲已經在收購科門口等著了。
「表弟快過來。」
她招呼得比誰都要順口。
「走吧,我先帶你去認地方。」
「麻煩蘇姐了。」
陳海客氣地點了點頭。
「哎呀,叫什麼蘇姐。」
她嬌嗔地擺了擺手。
「叫表姐。」
陳海無奈地笑了笑沒接話。
收購科的桌子,蘇巧雲挨個給他指認了一遍。
哪張是記台帳的,哪張是抄報單的,哪張是打電話的。
她說話又脆又快,手在紙上點了兩下就把流程全給說完了。
「都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那你腦子還挺聰明的。」
蘇巧雲眯著眼睛一笑。
「可比那幫老傢伙強多了。」
兩個人往回走的時候,收購科門口正好有人從外面回來。
一個四十來歲的老採購員,把陳海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小同志啊。」
他好奇地湊了過來。
「你這魚到底是從哪兒弄來的?」
「從海里撈的啊。」
「那是海里哪兒撈的?」
「只要是海里能撈著的地方,那都能撈。」
陳海知道人家這麼問,就是也想去撈,問題是他有龍涎珠,他能去的地方,別人去不了!
隨便應付了兩句,陳海就去了廠長辦公室。
邵廠長轉身把門關上,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布袋子打開。
一沓碼的整整齊齊的大團結,旁邊還壓著一疊票證,少說也有二十多張。
「這裡是八百塊,你自己數數。」
「這張空白單子就是車間指標,這東西認介紹信不認人,丟了,這事可就全砸了!」
邵廠長嚴肅提醒陳海,
陳海點頭把布袋子接了過來,低頭想了一下。
「邵叔。」
「怎麼了?」
「我光要錢沒用,您受累給折算點糧食,再折點票成不?」
邵廠長驚訝地抬起頭看著他。
「你還要糧票啊?」
陳海無奈地解釋:
「家裡人太多。」
「這災年糧食可比錢金貴多了。」
「手裡光有錢,沒地方買糧照樣挨餓,把糧票捏在手裡才踏實。」
邵廠長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起來。
「你這鬼精的小子!」
「真是太精明了!」
「錢糧票還有指標。」
邵廠長伸出手指頭一個一個地數。
「你這可真是一樣都不肯落下啊。」
「邵叔您體諒體諒。」
陳海嘆了口氣。
「全家人的日子,現在可全壓在這一回上了。」
邵廠長臉上的笑慢慢收住了。
他盯著陳海看了好一會兒,鄭重地點了點頭。
「行,我答應你。」
「你要糧食我就給你批。」
「你要票我也想辦法給你湊。」
說完正事,邵廠長剛把抽屜推回去,忽然又想起了什麼。
他手停在抽屜上,他把身子往前湊了湊神神秘秘小聲說。
「小陳,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透個底,你有個心理準備,下月有個老主顧要來咱們廠里看貨。」
陳海不動聲色:「什麼樣的老主顧?」
邵廠長不會無緣無故提起一個老主顧,這個老主顧肯定和其他客戶不一樣,或許能帶來機遇。
「這個老主顧是外頭的路子!不像咱們縣裡的小買賣,人家手裡的東西那才叫金貴呢。」
邵廠長露出羨慕的神色,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感慨。
「廠里的價我已經摸到頂了,要是真能搭上外面這條線,往外賣魚可就不止賣九毛七毛了!」
「這個機會一定要抓住!」
陳海不動聲色,心裡卻有了想法,小縣城水太淺,他要去外面闖一闖,這是一個好機會。
「邵叔,您到時候要是用得著我,你招呼一聲。」
邵廠長把抽屜關好:「到時候真招呼你,你小子可千萬別當沒聽見。」
陳海把布袋子塞進懷裡,把空白指標仔細折好,裝在最貼身的兜里,改變命運的東西不能丟。
這是給家裡人的保障,讓他能安心闖蕩,彌補上一世家破人亡的遺憾,也是對抗林家的資本。
「林文龍,等著吧,你們林家滅亡的日子來了!」
他離開辦公樓的時候,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偏西該回家了。
兩個保衛科的人還在門口納涼,看到他從辦公樓出來,兩人立刻站起來,滿臉燦爛的笑容。
「海子兄弟,這就回去了啊?不多待一會嗎?」
「明天還來不來啊?」
兩人對陳海的熱情,就是對魚的熱情,對以後能吃到魚肉的熱情。
「來,我這東西還沒拿完呢。」
陳海笑著揮了揮手,跨上三輪車一蹬,碾過廠門口的青磚,發出骨碌骨碌的響聲一路遠去。
「八百塊錢,二十多張票,一張空白指標,外加一間小倉庫!今天的收穫很大!」
「錢、糧、票,還有工作指標,這一趟全都湊齊了。」
回家的路上,陳海在心裡盤點今天的收穫。
「回去和家裡一說,家裡人肯定高興瘋了,不過,他們該怎麼分?這倒是個讓人頭痛的問題!」
「錢、糧、票,還有工作指標,都是極好的東西,關鍵是數量不夠,不夠給家裡每個人都分到。」
「不過,數量不夠只是暫時的,要不了多長時間,我一定能解決!讓家裡不再為生計發愁!」
「反倒是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