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巨款到手,赴約巧雲


  「有武叔和邵叔當靠山,林家,已經不是問題!」

  「打交道時間長了才知道,武叔,邵叔,他們也是人,也要吃肉……」

  陳海想起一個多小時之前,他要走和邵廠長告別。

  「邵叔,沒事兒了,我先回去了。」

  「等等,你是不是忘了點什麼?你那魚都交齊了?」

  「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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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都交齊了?」

  邵廠長眯起眼。

  「我怎麼記得,你上回說過一句還有條大鱸魚?」

  陳海心裡咯噔一下,想壞了,漏嘴了。

  他趕緊擺手。

  「沒有沒有,您記錯了。」

  「我記錯?」

  邵廠長把椅子往前一拉。

  「我邵某人做了一輩子買賣,魚過三遍手都記得斤兩!」

  「你那天在漁市巷口,明明說過一句還有一條!」

  陳海嘆了口氣,裝出一副捨不得的樣子。

  「邵叔。」

  他說。

  「那條大鱸魚,是留給我自己的。」

  「留著幹什麼?」

  「送人啊。」

  「送誰?」

  陳海把嘴一撇。

  「送武叔去咯。」

  邵廠長騰的一下站起來。

  「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

  「那條大鱸給我!」

  邵廠長一拍桌子。

  「價錢你開!」

  陳海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你開價!」

  邵廠長又拍了一下。

  「我不還價!」

  欲擒故縱這一手,陳海心裡美滋滋的。

  在他這兒百試百靈!

  我一說送武叔他就急了。

  急了好!

  急了價錢才由我說。

  他把袖子一卷,裝作勉強的樣子。

  「行吧。」

  他說。

  「那魚直接給您送家裡去。」

  「地址呢?」

  邵廠長的家在幹部家屬樓。

  三層灰磚樓,樓道里一股煤球味,樓梯口堆著白菜。

  陳海扛著那條大鱸魚,一口氣上了三樓。

  邵廠長在後頭跟著,一路喊著慢點慢點。

  門一開,出來個老爺子。

  「爸。」

  邵廠長喊了一聲。

  「廠里的小陳,給您送魚來了。」

  老爺子本來在屋裡搖蒲扇。

  一開門看見陳海肩上的魚,蒲扇啪地掉在地上。

  「這麼大?」

  「伯伯。」

  陳海把魚往門口一放。

  「海里剛撈的,活得挺好。」

  老爺子圍著魚轉了兩圈,又伸手按了按魚鰓。

  「好魚!」

  他說。

  「多少年了,沒見著這麼好的鱸魚!」

  陳海正要告辭,老爺子一把叫住他。

  「等等。」

  老人轉身進屋,過了一會兒,捧出一個紙包硬往陳海懷裡塞。

  「拿著。」

  「伯伯,這不行!」

  「拿著!」

  老爺子眼睛一瞪。

  「你送我魚,我不能白拿!」

  陳海推了兩下沒推掉,只好收下。

  走出樓道,他背過身把紙包打開一角。

  嚯!

  他心裡一跳。

  裡頭壓著一疊票。

  兩張皮鞋票。

  皮鞋票!他心裡喊了一聲,這玩意兒廠長一年才三張!

  「我送他一條魚,他回我一雙鞋,這買賣值!」

  陳海把紙包掖好,慢慢往外走。

  「送禮的學問,我算是摸透了,你送他稀罕物,他就還你更稀罕的,越是領導家,越講究個有來有往。」

  「這一來一往關係就熱了。」

  回憶完畢,陳海一陣感慨,搞人際關係,搞關係網,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關鍵是敲門磚。

  他需要的,你要有,你需要的,他能給。

  來往幾次,關係網就織出來了。

  剛出了邵家,他就看到一個新熟人,新,是今天剛認識,熟,是打過交道,她很爽朗熱情。

  蘇巧雲騎著一輛女車在他身邊停下,車把上還掛著個網兜。

  「表弟!」

  她隔嗓門又亮又脆。

  「上來。」

  「啊?」

  「上車。」

  蘇巧雲把車停在他跟前,用腳尖點地。

  「你不回廠里嗎?我也回去,正好我帶你一程。」

  「蘇姐,不用了……」

  「叫表姐。」

  「表姐。」

  陳海說。

  「我這人不坐后座。」

  「那你坐前頭?」

  蘇巧雲拍了拍車后座。

  「快點。」

  「你扛了半天的魚,腿都軟了吧?」

  陳海認命地跨上后座。

  蘇巧雲蹬起車來,又快又穩。

  風從耳邊吹過去,帶著一股香皂味。

  「表弟。」

  她忽然開口。

  「有媳婦沒有?」

  「沒有。」

  「那正好。」

  「什么正好?」

  「我娘家有個堂妹。」

  蘇巧雲說。

  「人勤快,會繡花,脾氣還好。」

  「要不要見見?」

  「表姐。」

  陳海說。

  「您這不是給我拉媒嗎?」

  「對呀。」

  她說得理直氣壯。

  「我這人最熱心!」

  陳海想了半天,決定換個策略。

  「表姐。」

  他說。

  「我買點糖,去您家認認姐夫?」

  蘇巧雲的車把忽然晃了一下。

  「姐夫?」

  「對啊,我去認門。」

  「哪來的姐夫。」

  蘇巧雲哼了一聲。

  「我跟他合不來,早就離了,我一個人住廠里。」

  「怎麼了?」

  「沒怎麼。」

  陳海噌的一下,從后座上跳了下來。

  車一歪,蘇巧雲趕緊捏閘。

  「你幹啥!」

  「表姐,光天化日,孤男寡女,傳出去像什麼話!」

  「傳出去?」

  「對!」

  「所以呢?」

  「所以。」陳海說:「我先走了。」

  他轉身就跑,跑得飛快。

  身後,蘇巧雲扶著車把,笑得直不起腰。

  「鬧了半天!」

  她衝著那個背影喊。

  「是個有賊心沒賊膽的!」

  陳海一口氣跑過兩個街口才停下來。

  他靠著牆,喘了半天。

  「這女人。」他心裡說:「嘴真毒,前世我就是栽在嘴上,這回可不能再栽,我得離她遠點!」

  回憶結束。

  他一抬頭就看見街對面的百貨大樓,就把三輪車拐了進去。

  百貨大樓里比外頭涼快。

  陳海先在服裝櫃檯前站定。

  「同志。」

  他說。

  「兩條褲子,兩件白襯衫。」

  售貨員愣了一下。

  「一起買?」

  「一起買。」

  「你要什麼尺碼?」

  陳海自己比了比。

  褲子兩條,一條燈芯絨的,一條的確良的。

  襯衫兩件,都是白的。

  「還有鞋。」

  他說。

  鞋櫃檯上擺著一排皮鞋。

  其中一雙黑的,鞋面鋥亮,鞋跟不高。

  陳海拿起來看了看。

  「多少錢?」

  「十二塊。」

  售貨員說。

  「還得一雙皮鞋票。」

  陳海從懷裡摸出那張紙包,抽出一張,往櫃檯上一放。

  售貨員的嘴張了張。

  看完了衣裳,陳海又拐到了縫紉機櫃檯。

  櫃檯後頭站著一個售貨員,正低頭織毛衣,有人來了,售貨員連頭都不抬,就像沒看到人。

  陳海並不意外,這是這個時代的特色,這時候可沒有顧客是上帝、微笑服務的說法。

  想讓售貨員微笑服務,要麼來了穿著不凡的人,一看就是大人物,要麼來的是親戚和朋友。

  其他的還想微笑服務?

  別想了!

  「同志。」

  「買什麼?」

  「縫紉機。」

  售貨員的毛衣針停了一下。

  「蝴蝶牌還是蜜蜂牌?」

  「哪個結實要哪個。」

  「那就是蝴蝶牌的。」

  售貨員說。

  「一百二十塊,還得要縫紉機票。」

  陳海把那張縫紉機票抽出來,放在櫃檯上。

  售貨員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你這票……」

  她抬頭看了看陳海。

  「是真的。」

  「這還能有假?」

  「不是。」

  售貨員趕緊擺手。

  「我是說是縫紉機票不好弄啊。」

  「怎麼不好弄?」

  「全城一年也發不了幾十張。」

  「我們家排了三年,又托人又找關係,到現在還沒排上。」

  「那你接著排。」

  陳海說。

  機器抬出來,嶄新的縫紉機,木頭台面,鐵架子。

  陳海往肩上一扛,扛得歪歪斜斜。

  屋裡等著看熱鬧的人,全都不吭聲了。

  出了百貨大樓,陳海把縫紉機綁在三輪車,又把兩件襯衫、兩條褲子、一雙皮鞋,一樣一樣碼好。

  他自己的那身舊衣裳,被塞在了最底下。

  日頭毒,曬得人頭皮發麻。

  他拉著三輪車,縫紉機一百二,衣裳鞋襪三十多,他心裡算著,再算上那兩筐魚乾那條大鱸。

  這一趟花出去得快兩百。

  可拿回來的遠遠不止兩百。

  成吧,他抹了把汗,這錢花得值!

  看看天色還不算太晚,他想了想又晃到供銷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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