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堂妹陳秀蓮的工作
閔老爺子回到家把麻袋放到桌上，打開袋口，一個巴掌大小的小布包就從裡面滾出來掉在地上。
「嚯！老婆子你快出來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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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奶奶從裡屋出來，彎腰把布包撿起來打開。
「二十多年的老山參。」她抬起頭來問道，「哪裡來的？」
「從陳海裝肉的麻袋裡掉出來的。」
「這個孩子……」她搖搖頭說，「二十多年野山參，在黑市上要二百多塊，還是有價無市。他就這樣和半隻麂子一起塞進麻袋裡，一句話也沒有留下？」
「他說過幾天有一件事需要請我拿主意。」
「拿主意是假的，先把東西塞進去才是真的。」老太太把人參放到桌子上說，「他怕你不收。」
閔老爺子沒有開口。
「這孩子心思重。」老太太說，「嘴上什麼也不說，先把東西擺到桌上。你不收倒顯得你不近人情。」
閔老爺子點點頭。
老太太突然想起以前的事情：「白老政委還是團長的時候被炸彈炸傷了，彈片卡在心臟旁邊。抬下來的時候人都快不行了，我老師手上恰好有一小片二十年的野山參，硬是把人從鬼門關里拽了回來。當時一片參在黑市上就能賣兩百多塊。最要緊的不是錢，是有錢也很難遇到。」
「那白老政委心臟里那塊彈片，現在是不是能取了？」
「取？」老太太看著他，「他七十多了，開胸不是小手術，最起碼得百年老參，藥力才托得住，差一年都不行，小季當了四年縣委書記，託了多少人，也沒找著一株上百年的，前年他還跟我說，誰能弄到一株百年的，他親自登門道謝。」
「一百年……陳海……」
「你別想了。」老太太搖搖頭說，「陳海就是個收購員的，哪能弄到上百年的野生人參？」
另一頭，武所長家。
桌子上有四個菜：炒雞蛋、鹹魚、白菜燉豆腐、麂子肉，在這個年代算是很豐盛一頓了。
武所長媳婦在廚房忙完，又出來給武所長盛了一次飯就回屋去了，她知道三人要談正事兒。
喝了兩杯酒，武所長的臉都紅了，話也多了起來。
周主任沒有怎麼開口，只是不斷地夾菜。等到武所長第三次倒酒的時候，她才把筷子放下。
「海子。」
「周嬸您說。」
「上頭批下來一個街道辦的正式崗位名額，由咱們街道推薦。」
「崗位？」
「正式編制。」周主任點頭道，「街道辦管的，鐵飯碗。吃商品糧，有勞保，每個月工資照發。」
「周嬸，是不是有什麼要求，硬性條件？」
「還真叫你猜對了。」周主任伸出一根手指說道，「要女同志。管衛生，鄰里調解，整天跟大娘大嬸打交道，還要識字，會寫材料，能在會上念文件。」
陳海反應過來，「周嬸，你看我堂妹陳秀蓮怎麼樣？她只比我小几個月。」
堂妹陳秀蓮是大伯的大女兒，大伯母進水產二廠，堂妹也跟著好一起來了，可堂妹沒工作。
周主任點頭道：「陳秀蓮？上次倒是見過一面，小姑娘說話一條一條的，比村裡的幹部還清楚，也識字，性格也潑辣，鄰里之間發生糾紛的時候，她一站出來，估計兩邊的人都不敢再吵了。」
「可她戶口在村里。」陳海小聲說。
「這就是最麻煩的事兒。」周主任夾起一塊肉慢慢嚼，「街道辦的名額，原則上是給城鎮戶口的。你堂妹要進來的話，戶口問題得先解決。先到公社開證明，再找接收單位落戶，街道方面我簽字。這三道關口，一道都少不了。」
「公社那邊我去跑。」陳海說。
「你去跑得動？」
「陳主任那兒，我還能說得上話。」
周主任看了他一眼，並沒追問怎麼能夠說得上話，只是點了點頭說：「明晚我去一趟區里，拿點肉。不需要很多，半扇就可以了。人家收下了，我才能好意思開口。這年頭，光憑一張嘴，誰給你辦事？」
「半扇哪夠，我那兒有一頭四十多斤的黃麂，明天一早給你送去。」陳海知道這時候要捨得。
「我說半扇就半扇。」周主任攔住他說，「辦事要有個分寸。送多了，人家反而不敢收，還覺得咱們有什麼大圖謀。」
武所長在一旁接了一句：「老周的話很有道理。要是一上來就抬半扇豬，別人心裡先得打鼓。」
陳海點頭，他還是吃了經驗不足的虧，他知道要送禮，可沒真經歷過，分寸上就不好把握。
他藉口上廁所，轉身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手裡拿著一株用油紙包好的老參。
「周嬸，這株也是二十多年的。明兒您一塊帶去。」
周主任接過掂了掂，挑了挑眉毛說道：「這禮物分量可不輕。」
「人家替咱們辦事，總得讓人家看到咱們的誠意。」
「好。」周主任把人參收起來，夸陳海會辦事，「不過話說在前頭，事情能不能做成，我不敢打包票。西街那邊也不是吃素的。」
「無論成不成，我都記著您這份情。」
陳海心裡明白：「一個街道辦的崗位，不至於這麼金貴。周嬸願意幫我跑，一半是因為我送了她幾次肉，另一半是因為我後頭還有肉。現在的鐵飯碗也是用肉換來的。人情不續則斷，續得太滿又容易讓人起貪心。半扇肉，一株參，剛剛好。」
他端起酒杯：「周嬸，我還想再補充一句。下個星期我給您送一頭一百多斤的野豬。現宰的，您怎麼分，我不管。」
周主任笑著擺手說：「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我把您當自己人。」
「少來這套。」周主任嘴上這麼說，杯子還是跟他碰了一下。
武所長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笑問：「那我們派出所呢？只給街道辦送，就沒有我這個所長了？」
陳海笑道：「武叔，你要真再給我一個名額，我送你一頭五百斤的大野牛。」
「五百斤？」武所長醒著眼睛說，「你上哪兒弄到五百斤的野牛？」
「南岬島山裡有，我親眼見過蹄印，比我的手掌還大一圈。」陳海比畫著說，「就是不好打，得一槍撾倒，不然死的就不一定是誰了。」
「你小子，話里話外都是本事。」武所長笑著說，「換個人，我肯定不會信。」
喝著喝著，陳海又想起一件事兒。
他買的院子裡挺寬敞，可爺爺奶奶、姥爺姥姥、爹娘、大哥兩口子和小妹小月住進來之後。
有點不夠用了。
「周嬸。」
「嗯？」
「我想買房子。」陳海把酒盅放下，「家裡人多，老的老小的小，要是有合適的院子，您幫我留個心。」
武所長端著酒杯沒有喝，看了他一會兒調侃道：「你小子，二十多天不見，回來就要買房。你到底在外頭掙了多少錢？」
「夠買兩間屋的。」
「夠買兩間屋，還得養活一大家子。」武所長把酒喝了，「行，你真行，可買房的事情我幫不了你。」
「我只能幫你照顧你大哥，你大哥在所里踏實幹，比什麼都強。不要總是想著用東西鋪路，路鋪得太寬了，人就容易飄。」
武所長看了一眼周主任。
他主管的是治安，很少了解民生問題，周主任就不一樣了，管的就是民生問題，她肯定知道。
「我懂。」
陳海應聲轉過頭看著周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