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給大哥買房子
「你想要房子的話還是有的。」周主任把酒杯放下，「我這恰好有一個院子，準備賣出去。」
「院子在哪裡？」
「潮音巷尾，兩間舊屋，一個小院子。」周主任比畫著說道，「前面一間是堂屋，後面一間是臥房，中間有一個天井，院子裡有一口老井，房頂用的是舊瓦片，前年街道辦維修過一次，下雨不漏，以前是私房，房主跑了就歸街道辦了，會上討論的價格五千塊。」
「五千？」
周主任點頭說：「潮音巷一帶的院子價格都在七千元以上，這兩間房子年代比較久遠，牆皮已經剝落了一多半，否則你以為五千多元就能買下？」
陳海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五千，我現在有三千，十天之內可以湊到。」
其實他龍涎珠里的東西足夠買兩處的，但是不能說，一露富就有人來借錢、打聽、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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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所長在一旁說道：「還差兩千塊，你上哪弄？」
「南岬島帶來的東西還沒有賣完。」
「十天湊兩千，你覺著錢是大風颳來的？」武所長搖頭，「我能拿五百，給你墊著。」
「我這裡四百。」周主任說，「再多也沒有。我這人你打聽打聽，一輩子也沒有怎麼攢錢，就攢了些人情。」
陳海站起來給兩人一人倒了一杯酒，「武叔，周嬸，這份情我記著。」
「記情不記情的，先把房子弄到手。」周主任喝完酒說，「明天帶你去看房，看中的先付定金，其餘的錢十天之內付清，過了十天我也沒辦法給你留。」
「能不能再壓一點？」
「壓不動。」周主任擺手說，「這個價格是街道開會決定的，我也改不了。如果你覺得貴，我可以再幫你留意別的地方。不過話說在前頭，別處的院子，不是位置不好，就是產權有些亂。」
「那就這個了。」
「還有。」周主任指了指他說，「房契最好寫你大哥的名字，你有一套院子了，再買一套太扎眼。另外，寫你大哥的名字，就是你大哥的房子，你們兄弟之間怎麼算要說清楚，不要到時候鬧出事兒。」
「我大哥不是那樣的人。」
「親兄弟之間，帳也要清楚，你付了錢就得有個字據。不是要防著你大哥，是防外人說閒話。」
陳海點頭，記住了。
出門的時候，風吹在身上，他走起路來時深一腳淺一腳的。
「五千塊錢買一座院子。寫大哥的名就大哥的名，一家人不分彼此，字據寫清楚，反而不會生出嫌隙。」
他沒有直接回家，騎車去了蘇巧雲家。
推門進去，看到蘇巧雲坐在桌前，桌子上放著兩個碗。
「你可算來了。」她站起來說，「我已經熱了三次，再不來我就自己吃了，你先去洗把臉吧。」
陳海把一小袋乾貝放到桌上。
蘇巧雲抓了一把泡上了，又切了兩片姜：「這乾貝的質地好，曬得透，一點沙子都沒有。哪裡弄的？」
「南岬島。」
「南岬島有多遠？你自己背回來的？」
「背回來的。」
蘇巧雲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下去。
湯燉到鍋里她才坐下來，兩手撐著下巴說道：「說吧，這麼晚了跑過來不是為了送乾貝吧？」
陳海把房子的事情說了。
「五千。」蘇巧雲聽完只說了兩個字，然後就笑了起來，「你還真敢想。」
「錢不夠，還差兩千。」
「差兩千，你跟我說了，我能變出來嗎？」她站起來，從柜子里拿出一千二百塊放在桌子上，「先拿去。不要急著推，推來推去會傷感情的。」
陳海看著手絹包，沒拿。
「這錢你留著。」
「我留著幹什麼，我一個人吃食堂，一個月才花十塊。衣裳廠里發，糧有定量，我要那麼多錢幹什麼，壓箱底長霉？」蘇巧雲把錢往他面前推了推，「你買了院子，將來我上門討碗湯喝，不算過分吧？」
「不算。」
「那就拿著吧。」
陳海收下，低聲說了句「謝了」。
「不用道謝。」蘇巧雲轉過頭去，聲音小了很多，「我在城裡也沒什麼人能幫。你能來跟我說一聲，我心裡就踏實了。」
陳海沒有說話。
灶上的湯煮開了，白氣騰騰，鮮味飄了出來。
蘇巧雲起身去盛湯，陳海看著她的背影：「一千二，她攢了多久？將來十倍還給她，可是有些東西十倍也還不清。」
蘇巧雲端著湯出來，問道，「你要買院子，是準備娶媳婦了嗎？」
「沒這回事兒。」
「那你急什麼買房？」她把碗放到他面前說，「行了，你的事情我不問，喝完湯就趕緊走，明早上我還得上班。」
湯色乳白，乾貝的味道也融入到湯中。
陳海喝了兩碗，額頭上已經出了汗。
臨走時，蘇巧雲幫他把衣領整理好：「錢不夠的話可以再來找我，不要死要面子一個人硬撐。」
「知道啦。」
第二天一早他就回到村里去了。
他先取了一頭四十多斤的黃麂，讓大哥送到周主任家。
「你就說是我讓送的，讓他明早別出門，我過去。」
大哥答應一聲扛起黃麂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說：「海子，你買的房子的事情，娘知道嗎？」
「沒說。」
「那你就得說，這麼大的事，別讓她從別人嘴裡聽到。」
「知道了。」
陳海又拿了一頭八十多斤的野豬到供銷社去。
過磅，算帳，開單子，一氣呵成。
他又把甲級煙票、特供票全部拿了出來，換回了一大袋大白兔奶糖和紅糖，又買了兩斤茶葉。
買完了，陳海才騎上三輪車回村。
三輪車到村口的時候，正好遇到交公糧回來的社員，一個個都低著頭不說話。
李老海蹲在路邊的石頭上抽菸，見到陳海先嘆了一口氣。
「交了？」
「交完了。」李老海把煙鍋在石頭上磕了磕說，「隊裡連二百斤糧都沒剩，這年關怎麼熬？」
「有救濟糧撐著。」
李老海搖搖頭說：「大災年，救濟糧一星半點，能起什麼作用？上級撥下來的那點，一層一層地往下分，到我們手裡就只剩下糠皮了。往年還可以摻雜一些野菜，今年連野菜都被人挖光了，地皮都被翻了三遍。」
邊上一個幹事插嘴說：「海子，多虧你前兩個月帶人出海捕魚，抓野豬，挖土豆！全公社二十一個大隊，除了咱們，其餘二十個都餓死了人。青螺灣你姥姥那邊，死了八個；隔壁謝家岙村，死了三十三個。」
陳海臉色凝重起來，心裡有點不舒服。
李老海把煙鍋往地上一戳，說道：「你帶人出海，在人字島打野豬、挖土豆，救了全村人。」
陳海沒有開口，他想起姥姥家的院子，想起大舅媽端來的稀粥，粥里有幾片菜葉，底下沉著幾粒米。
「帶人出海捕魚，上山抓野豬、挖土豆，只能救急，糧食吃完還得挨餓。」
幾個小孩圍在三輪車邊，抽抽鼻子聞著，盯著大白兔，有些眼巴巴看著陳海。
陳海抓了一把大白兔，每人兩顆，孩子們拿著糖撒腿就跑。
「別跑，掉到地上就髒了。」
孩子們聽不見。
他站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把三輪車調了個頭。
「族叔叔。」
「咋？」族叔停下腳。
「晚上九點，讓咱們陳家各戶的當家人悄悄來我家，每人帶一個布袋，讓他們千萬不要聲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