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三百斤米，仁至義盡
陳海想到了姥爺和姥姥，早上說要回家看看，是不是大舅他們也缺吃的了？
姥爺和姥姥沒和他說，大概是怕給他添麻煩。
他騎著三輪車出了石浦村，直接去姥爺家。
三輪車騎在村道上非常顛簸，兩邊稻茬子都焦黃一片。
陳海一腳接著一腳地蹬著，背上漸漸出了汗，心裡開始盤算：「一百斤給姥姥家，三百斤留給村里十戶人家，龍涎珠里的糧食還可以維持一陣子。但是糧食出手太快了，早晚要惹人注意。」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惹眼也顧不上了，上輩子這個時候，村里人已經開始挖觀音土了。」
到了青螺灣姥爺家，看到大舅就在門口劈柴。
進了院子。
陳海把麻袋扔到地上，半邊野豬肉也扔了下來，五十多斤放在院子裡的桌上。
大舅手愣了一會兒，走過來壓低了嗓子說道：「海子，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把糧站給搶了？」
「搶糧站能只搶一百斤？大舅，你這輩子就這點見識。」
「你個兔崽子！」
大舅笑著，神色複雜，一巴掌拍到他肩膀上。
姥爺從屋裡走出來，看到那半扇肉就又看了看麻袋：「一百斤米就把你嚇成這樣？海子現在在城裡有正式的身份，弄點糧食算什麼。你這膽子，還不如他個後生。」
大舅搓著手不好意思地說：「爹，我不是那個意思……」
大舅媽從灶房出來，手上還有水：「海子，上回你說到那事兒，真的能給大舅在城裡找份工作嗎？」
「能。慢慢來。」陳海又把袋子口給封上，「你也有一份，急什麼。」
大舅媽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轉身往灶房走：「我去給你給你熱一碗湯。」
「不喝了，我還有事兒，現在就得趕回去。」
他心裡非常清楚：「城裡的活哪有那麼好找？這話先應下來，等街道辦那邊騰出手之後，隨便找一家廠子做臨時工，也算完成任務。答應的事不能落空，落了空，以後恐怕親戚就做不成了。」
姥爺蹲在麻袋旁，抓出幾粒米，看了又看，嘆了一口氣：「青螺灣這半年來已經走了八個。」
院子裡面安靜下來了。
陳海沒接這個茬，以他的能力，管不了太多人，只能把家人和親戚照顧好。
「肉別一頓吃完，油水太猛，孩子的腸胃受不了，分成幾回吃，燉一些蘿蔔，湯也不能倒掉。」
「知道。」大舅悶聲答應了一聲，彎腰去搬肉。
「這事不能說。」陳海又說，「隊裡問起，就說城裡親戚給的，肉先掛灶房樑上，別放在院子。」
大舅點了點頭，小聲說道：「你有門路的話，以後帶一些粗糧就可以了，白米太顯眼。」
「我記著。」
姥姥轉身進了灶房，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兩個雞蛋，塞到他的口袋裡：「在路上吃。」
「姥姥，我不缺這個，您留著。」
「拿著。」姥姥的手勁兒比看著大，「你小時候來，我也給兩個。」
陳海不再推讓了，把雞蛋放到口袋裡，還熱乎乎的，「姥爺、姥姥，我要走了。」
大舅一直把他送到村口又補了一句：「路上不要讓人看見。」
回到石浦村，他在自家的院子裡四下里看了看，院裡只有他一個人，院外也沒有其他人。
他就伸手在空中一按，龍涎珠裡面的米就一袋一袋放出來了。
三百斤，分成十個袋子。
「要是被別人知道了，神仙也說不清楚。」
晚上，還不到九點的時候，村里就已經很安靜了，狗叫了兩聲之後也沒有再叫了。第一個來的是三叔，手裡拎著一個灰撲撲的布袋，一進門就看到車斗里的大米，在門口站了半天也沒往裡邁。
「進來，站門口做什麼。」
三叔才挪進來，聲音都有點顫抖：「海子，這……這麼多？」
緊接著其他人也都來了，一個接一個，站在院裡誰也不先開口。
五爺來的最晚，手裡拿著一根棍子，一進門就咳嗽了兩下。
陳海把馬燈提高了一些，讓他們都看清楚。
「別問哪來的。」陳海的聲音很小，「現在到處都缺糧，城裡管得比鬼門關還嚴。我冒著天大的風險才弄來這三百斤，今天晚上悄悄分給各家，回去之後一個字都不要往外說。說出去，害的不只是我一個人。」
沒有人回答。幾個叔伯都站著，互相看著對方。
陳海又說：「我們家在城裡上班的人多，但是定量也不足。各家三十斤，摻上救濟糧熬稀粥，熬一個月。我能幫的就這麼多。」
五爺把棍子往地上一支，慢慢彎下腰來抓起一把米，手一抖米粒就往下掉。
「很多年沒見過這麼整的米了。」老人聲音抖得厲害，「上回見，還是我兒子娶媳婦那年。」
陳海走過去扶他：「五爺，您先坐著，我給您裝。」
「不用，我自己來。」五爺把布袋口撐開，抖著手往裡倒，「我還能夠動。」
分糧食的時候沒有人多拿，二伯把米裝到袋子口，用手在米堆上抹了抹，把散落在外面的幾粒米也撮進去，一點都沒有剩下。三叔裝完又看了看車斗，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把手縮了回來。
二伯先上去，一把攥住陳海的手不鬆開，「我們陳家就你出息，還惦記著我們這些老骨頭。」
「血濃於水，打斷骨頭連著筋啊。」後面有人接了一句。
陳海被攥得手都發麻了，笑著往回抽，「行了行了，快走，裝完趕緊回去，別被別人看見了。」
有人低聲問了一句：「海子，這要是真出了事……」
「出了事我一個人擔。」陳海把最後一個袋子封好，抬起頭來對他說，「你們回去就當沒來過。」
那人不再說話，把布袋扛在肩上，低下頭就走出了院子。
陳海站在燈底下，一直看到最後一個身影看不見了。
他把院門閂上，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龍涎珠里的糧食、肉類再多也不能多給。斗米恩，升米仇，這個道理我上輩子就親身體驗過了。」
分完糧食，陳海連夜趕緊回潮音巷，再有人過來找他，他可以幫著一些，但是不能無限量的。
現在就走，能免除很多麻煩。
第二天一早，小月就爬到他的身上，揪住他的頭髮：「哥！太陽曬屁股啦！」
陳海睜開一隻眼，從枕頭下摸出兩顆大白兔，剝一顆塞到她嘴裡：「香不香？」
小月含著糖，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香。」
話音剛落，就聽到院子裡一陣混亂。
陳海出門一看，他爺爺回來了，一個人回來的，還沒等他去接，奶奶和母親埋怨爺爺一個人回來。
「我有手有腳的，一個人回來怎麼了？」
爺爺嘴上挺硬。
奶奶嘮叨了一會兒，就跟媽媽一起做飯去了。
姥爺姥姥還沒有回來，其實陳海早就發現，姥爺姥姥不想住在這裡，這次回去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他嘆了一口氣，不回來就不回來吧，他昨天送出的米和肉，夠姥爺一家吃一陣子了。
大不了再過一陣子，他再送去一些，不能讓兩個老人挨餓。
吃完早飯。
陳海將三輪車推了出來，車斗里有一個麻袋，裡面裹著一隻毛茸茸的小野豬頭，還有些涼意。
這是他在山裡打獵的時候裝進去的，當時的溫度低，早龍涎珠里絕對保鮮，當然還帶著涼意。
他要去供銷社，解決自行車的事。
鬼市弄來的自行車，不能直接拿出來騎，不然容易出事兒。
「鄒主任是供銷社主任，我以前還給他送過魚，委託他幫忙照顧大嫂，怎麼也算是自己人。」
「他能幫我解決問題，就看他想不想幫了。」
「送給他一個豬頭，不信他不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