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一桌家宴頂萬金
「陳海同志，怎麼又來了？」
鄒主任抬起頭來，手裡還拿著一支煙，菸灰已經很長了，馬上就要掉下來了。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疊票證，紅的，綠的，用鐵鎮紙壓著。
陳海把門關上，麻袋放到地上，鬆開的袋口露出一個小野豬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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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事，想麻煩您搭把手。」
鄒主任手一抖，菸灰都掉了一截，站起來繞到桌子另一邊，拉開門縫往外看了看，才把門關緊。
「說。能辦到的我絕不含糊。」
陳海也不拐彎抹角了，「兩個月前，我和我大哥在你們這買兩輛自行車，購貨票……弄丟了。」
「丟了？」鄒主任眉頭一動，坐了回去，「是怎麼弄丟的？」
「搬家，東西亂了，就找不到了，自行車一直沒落戶上牌，車在家放著，跟兩塊廢鐵一樣。」
鄒主任沒接話，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篤，篤。
「兩輛啊？」
「兩輛。」
「有點棘手。」他慢慢往後一靠，椅子在地上摩擦嘎吱一聲，「一輛我寫一張也就寫了。兩輛，數目在這擺著。回頭上頭來查帳，我怎麼交代？總不能說，我憑你一句話就給你蓋了章。」
陳海一點都不擔心：「我大哥現在是派出所的正式民警。」
鄒主任抬起頭來。
「上班才知道自行車要打鋼印。」陳海把麻袋往桌邊上推了推，「車在家放了兩個多月，沒牌沒證，他自己騎出門都不放心。您這證明不是給外人開的，是給所里的同志開的。一查就知道。」
「你大哥……武所長手底下那個陳海勇？」
「是。腿上受過傷那個。腿早好了，如今天天在所里跑夜巡。」
鄒主任把煙滅在缸子裡，拿出一張信紙、一支鋼筆。筆尖懸在紙上好一會兒之後才落下來。
「貨已售出，票據遺失，准許辦證。」
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十分認真，在「證」字最後一橫處還稍微往上提了一點。簽完字後又從抽屜里拿出印泥，按了印章，紅色的印章正好蓋在姓名旁邊。
他拿著紙邊吹了吹，遞給陳海：「拿好。別弄濕了，字糊了就白搭。」
陳海雙手接過，心說：
「有了這一張紙，兩輛黑車就有了身份。這年頭，戶口，票據，公章，哪一樣都比鈔票硬。」
「豬你拎回去。」鄒主任朝麻袋努了努嘴。
「豬不值錢，您留著燉。」
「我缺你這口肉？」
「您不缺。」陳海笑著退後一步，「可我送出去的東西，再拎回來像什麼話。您要真過意不去，往後我再麻煩您，別把門關上就行。」
鄒主任被他這句話逗笑了，擺了擺手說：「滾蛋。」
陳海走到門口，身後又傳來一句：「證明是證明，車別騎得太招搖。」
「記住了。」
回到家，陳海看到大伯一家人，大伯母和孩子們都來了，陳秀蓮也在其中。
他進屋把門關上，從龍涎珠中取東西。
干鮑、魚翅、海參等分裝在小袋子裡放在桌子上，最後拖出兩百斤大米。
東西拿出來，他叫大哥把東西拿出去。
母親也跟了過來，看到米袋大吃一驚：「這米是從哪裡來的？」
「換的。」
「跟誰換的，怎麼能換這麼多？」她從米袋裡抓一把米又放回去，「海子，你跟媽說句實話。」
「媽，你就別問了，人家不願意讓太多人知道。」
母親瞪了他一眼，最後只說了一句：「鍋里有熱水，注意別燙到手。」
下午兩點，陳海進了廚房。
干鮑要先用溫水浸泡至變軟，再用刷子把縫隙中的沙子刷乾淨，刷完後換清水再泡，很麻煩。
他蹲在灶台前面，刷得手腕都酸了。
他忽然想到了蔡師傅，擦了下手就往外走。
蔡師傅坐在自家門檻上擇菜，聽完把菜籃子一放就站了起來：「發鮑魚？你從哪兒弄來的？」
「您先別問，你先教我怎麼燉。」
「這東西最忌諱大火。」蔡師傅挽起袖子走進了廚房，「大火一煮，肉就柴了，跟嚼皮條一樣。得用小火，慢慢煨。湯要寬，火要勻。」
「有講究？」
「有。有老母雞嗎？有豬骨嗎？」
「有，蔡師傅，乾脆你跟我去我家，這麼說，我也不一定能學得會。」
陳海拉著蔡師傅回了家。
蔡師傅說，他操作，有不對的地方，蔡師傅當場指證。
蔡師傅看他擺弄，點了點頭說：「你還真學得快。」
「這些可都是好東西，要是不會弄，就是糟蹋了好東西。」
一鍋湯從三點鐘煮到六點鐘。廚房裡的味道慢慢地散發出去，越來越濃烈，院子裡都能聞到。
蔡師傅看差不多了，就離開了陳家。
當然，陳海不可能讓他空手離開，送了一些好東西，又叮囑他不要外泄，不然好東西沒了。
蔡師傅也知道輕重，陳海手裡經常有好東西。
和陳海打好關係，萬一又鬧的時候，陳海才能幫他，就算現在不給他好處，他也不會往外說。
小月跑了三回，又被陳海趕出去三回。最後一回她扒著門框不肯走：「哥，我就嘗一小口。」
「沒熟。」
「我嘗湯。」
「湯也不給。」陳海用勺子敲了敲鍋邊，「出去。」
小月還不想走，被母親一聲嚇走了：「回屋去，別在這兒礙手礙腳！」
六點不到，院門一響，家人陸續回來了。
頭一個進門的就是父親，腳剛邁過門檻就愣住了，鼻子動了動，直勾勾地盯著堂屋的兩桌菜。
「今兒啥日子？」他把工具袋往牆邊一放，咋跟過年似的？」
大哥後面進來，探頭一瞧，聲音都有點變了：「你上午拿出來，我還以為你要送人，自己吃？」
父親走到桌邊，喉嚨動了動說：「這一桌……咱們一大家子一個月的工資加在一起，都不夠。」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爺爺拘著拐從裡屋走出來，往主位上一坐，「我孫子有本事弄來的，儘管吃！」
眾人這才敢開始吃。
開頭還客氣。父親夾了一隻鮑魚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停住了，半天沒說話，只低頭又夾了第二隻。
大哥吃得急，燙了嘴，吸溜著氣也不肯放下筷子。
小月用筷子戳著碗裡的海參。
陳海站起來給大家倒酒，倒到老父親跟前，老父親擺手：「不喝，先把菜吃了。」
「喝一口。」
「不喝。」父親將碗往旁邊挪了挪，「這菜金貴，得空著嘴吃。」
爺爺在一旁哼了一聲：「瞧你這點出息。」
父親不生氣，低下頭吃了一大口。
一桌人悶頭猛吃，酒都忘了倒，只聽筷子碰碗地響，間或一兩聲吸溜湯的動靜。
陳海一邊吃一邊看，心裡漸漸熱起來。「這一桌好東西，頂得上村里半年的收入，錢是花出去了，可一家人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吃一頓，大家都高興，這錢花得值。」
母親把魚翅夾到他的碗裡：「你也吃。」
「我吃著呢。」
「你就顧著給人夾，自己吃了幾口？」
陳海笑了笑，低頭把碗裡的東西吃掉了。吃到一半的時候，突然聽到爺爺咳嗽了一聲，抬頭一看，老爺子把啃乾淨的鮑魚殼一隻一隻地擺到碗邊，整整齊齊的。
「爺爺，你這是做什麼？」
「留著。」老爺子說，「看看也高興。」
桌子上面有人笑了一下。
陳海掃了一眼周圍，忽然發現自己碗裡的菜就沒有了味道。
大伯母、大嫂兩人的筷子都很慢，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好像心裡裝著大事兒，沒心情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