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辦戶口，分豬肉
陳海嘆了一口氣：「大伯，正式編制太金貴了，太多人盯著，我給你留，不保證多長時間。」
大伯把自行車推出去：「還有兩個月，我怎麼也得帶著隊裡熬完這一季。」
「村裡有幾十條船還在海上，副隊長也沒選出來。我現在撂挑子的話，別人會戳我的脊梁骨。」
陳海看著大伯和大伯母遠去，嘆了口氣，大伯就是責任心太重了，總是為別人考慮得太多。
回到院子，問起大伯說了些什麼。
陳海說大伯要熬完這一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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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嘆氣道：「你大伯就是這樣的人。」
爺爺坐在堂屋的門檻上抽旱菸，煙鍋子磕了磕說道：「你別逼他。你大伯就是一條道走到黑，越逼他就越擰。」
陳海說：「等他自己想明白了，秀蓮的名額也就涼了。」
過了一會兒，爺爺說：「那就兩頭使勁兒，城裡的路你先鋪好，這邊的由我去說。」
第二天上午，陳海把三輪車停在街道辦門口。
主任辦公室的門是開的，周主任低頭在紙上寫著什麼，桌上有兩個搪瓷缸子，白氣一縷一縷的。
陳海沒有進去：「周嬸，你跟別人說話呢？那我稍後再來。」
周主任眼皮都沒抬：「你看見屋裡有其他人了？」
「沒看到。」
「那是給你泡的。」她把鋼筆帽一扣，說：「進來。」
陳海樂了，坐下先捧著缸子暖手，抿了一口：「還是嬸子疼我。武所長要有你一半，我上次那兩頭野豬送的不虧。」
「少拿老武說事兒。」周主任瞪了他一眼說，「你一來我就猜到了，你是問秀蓮的事情吧？」
陳海放下缸子：「周嬸，我就知道什麼都瞞不住你。」
周主任拉開抽屜，抽出一張紙推過來：「黃麂和二十年的老山參我都送過去了。名額批下來了。」
陳海伸手要拿，她用一根手指壓住紙角：「先別笑，有坎。」
「什麼坎？」
「入職的是城裡戶口。」周主任看著他，「秀蓮戶口在石浦村，農業戶。城裡單位招工，農業戶進不來。前年百貨大樓招三個售貨員，兩個是城裡待業青年，一個是縣裡幹部的女兒，農業戶連報名表都遞不進去。唯一的道兒，是你大伯先在城裡有正式工作，她才能跟著遷戶口。」
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呢，這樣也可以。」
「好辦？」周主任挑了下眉毛。
「我手上有一個罐頭廠的指標，本來就是給我大伯留的。」陳海說，「就是他死心眼，非等這個季漁汛完。」
周主任看了他兩秒鐘就笑了起來：「你小子手裡還有多少東西？」
「都是拿命換的。」陳海說完又覺得這句話太沉重了，連忙轉移話題說，「嬸子，那個名額……」
「留給你。」周主任把紙收進抽屜里上鎖了，「等你大伯真正進了罐頭廠，拿著工作證、戶口本帶著秀蓮來辦手續。先說醜話，這事兒別拖的時間太長了，不然工作指標不一定能留得住。」
「好的，入冬之前一定辦完。」
周主任端起缸子：「還有，往後別這麼實在。意思意思，四五十斤的小野豬就夠了，你拉一百多斤來，我往上送的時候都替你臊得慌。」
陳海撓了撓頭說：「我以為重一些才能更穩妥。」
「穩嗎？」周主任哼了一聲說道，「你這是把別人放在火上烤。收四五十斤是人情，收一百多斤就是把柄。上次你們村的陳主任帶著人把一頭豬抬了進來，半條街都看得到，我當時就想罵你。上面問一句這頭豬從哪兒來，我該怎麼回答？」
陳海之前並沒太在意這件事兒，只是認為禮多人不怪：「是我急躁了。下次我挑個晚上放進去，放完就走。」
「滾蛋。」周主任笑罵了一句，又擺了擺手說，「回吧，秀蓮的名額我給你留著，別到處亂說了。」
陳海起身，又想起一件事，「嬸子，潮音巷尾的院子，你給我留幾天，錢快夠了。」
「快一些。」周主任小聲說，「有人問過我，我沒答應。」
出了街道辦，太陽已經到了頭頂。
陳海騎著三輪車往潮音巷去，在心裡把兩條線理了一下：大伯進了罐頭廠，秀蓮才能遷戶口；秀蓮的戶口一動，街道辦的飯碗才算穩當，兩條線拴在一根繩子上，繩子的一頭在大伯手裡。
「這老黃牛，還得再推一把。」
車到巷口，他就拐進了一條沒有人走的夾道里。
陳海東看看西看看，沒人，心中一動，一頭一百二十多斤的野豬憑空出現在車斗中，把車胎都壓得扁了一些。
他把野豬帶回院子。
大伯母和母親端著盆出來倒水，看見車上的豬，盆都忘記放了。
「哎呀，這麼大一頭！」大伯母圍著車子轉，「有一百多斤吧？真分給我們幾個拿回娘家？」
母親摸了摸豬腿：「這肉看著就好吃。」
陳海搖頭：「別急，一次不能送這麼多。」
大伯母愣了一下：「怎麼了？」
「一個月送個十來斤，細水長流。」陳海說，「你一次扛半扇豬回去，頭三天很體面，第四天准有人到大隊告你家投機倒把。」
大伯母臉紅了，在圍裙上蹭了蹭：「我這沒腦子的，只想著自己娘家的幾個侄子，瘦得肋條都能數清……」
「救急不救窮，要慢慢來。」陳海放慢了語速說道，「肉我給你一份份用油紙包好，像走親戚一樣送出去，別人也挑不出問題。」
大伯母又問道：「那麼我娘家問起來怎麼回他們？」
「就說城裡的遠房親戚接濟的。」陳海說。
大伯母點頭：「聽你的。」
母親趁大伯母進屋問：「秀蓮的事，有消息了沒有？」
「差一步。」陳海說，「得大伯先上班，她戶口才能遷過來。」
母親看著房門說道：「那麼你大伯那邊怎麼樣？」
「我再想想辦法。」
陳海本想順口說出街道辦的名額，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大伯母心裡裝不下事兒，前腳剛知道，後腳就能到村里去揪著大伯的耳朵逼他辭職。
大伯性子很倔，越逼他就越擰，事情反而辦不成。
「等魚汛結束了，我就親自去找大伯談，把事情都攤開。」
陳海拿出刀，把野豬開膛卸腿剔骨。
黑鯊蹲在一邊，尾巴掃地，不時地撿起一些下水啃食。
「這板油煉出來，能裝一罈子，夠吃上半年。」大伯母用手摸了摸豬油。
「油渣留著包餃子。」陳海回了一句。
大嫂挺著肚子要去幫忙，陳海搖頭：「嫂子你歇著，你這會兒沾不得涼水。」
陳海把肉分成三份，一份切成小塊，用油紙包成十幾份給大伯母、大嫂回娘家；一份抹上鹽掛在檐下醃製；剩下的連骨頭帶下水晚上燉成一鍋蘿蔔湯。
陳海把豬尿泡吹得鼓鼓的，扔給小月當球踢。
母親望著屋檐下掛著的一排排醃肉，有些擔心地說：「這麼多掛在外面，讓鄰居看到不太好。」
「醃兩天就收進缸里，放在灶房的角落裡，誰也看不見。」陳海說。
晚飯，爺爺喝了一點二鍋頭酒，夾了一塊豬肝慢慢咀嚼：「這豬肥，油水足。」
吃完晚飯。
陳海拿出個網兜，裡面有六瓶紅星二鍋頭碰得叮噹響：「大伯母，大嫂，你們回娘家各帶兩瓶。」
大伯母推拒說：「上次拿的還沒喝完。」
「拿著，大伯這個姑爺上門，空著手像什麼話。」陳海把網兜遞了過去。
大嫂扶著腰過來，欲言又止，陳海知道她想說什麼：「嫂子，你那兩個我單獨包了，還有紅糖。」
大嫂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海子，你比我親兄弟還上心。」
「一家人，說這個幹啥。」陳海把最後一包肉遞過去。
這時候，大哥陳海勇剛下班回來，警服都沒有換。
陳海將他拉到一邊：「哥，以後這些人情我不再替你跑動了。武所長、指導員，你自己多去跑。能不能往上提，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大哥沉默了一會，笑了：「你小子，說話跟咱家老爺子一個樣。」
「我說正經的。」陳海看著他，「你在所里，不能光靠我的面子。」
大哥又沉默了一會兒，點了一下頭：「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