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三輛車，三個搶劫犯
睡覺的時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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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抱著黑鯊的脖子不鬆手：「再玩會兒。」
「一會兒又一會兒，是不是要玩的明天早上？」母親把小月往屋裡拎。
陳海把小月接過來：「走，哥帶你回去。」
陳海把她塞進被窩，替她掖好被角。
黑鯊趴在炕沿下面，頭放在前爪上，眼睛還睜著。
第二天一早，爺爺說要去城裡走走，順便去看望一下老戰友。
陳海騎著三輪車來到郊區，把三輛新自行車從龍涎珠裡面拿出來。
先挨個騎了一圈，專門往泥坑裡軋，車圈、輻條濺上了泥點，用破布隨便擦了兩下子，看上去就是騎了兩個月的舊車。
把三輛車裝到三輪車上，兩輛並排在一起，另一輛固定在后座上，還在車把纏上破棉絮保護。
「去上牌了。」陳海把繩子勒緊說，「上了牌才叫正經自行車，不上牌就是三塊燙手的山芋。」
到派出所門口的時候，陽光很毒。
陳海把三輪車停好，拿出了一個油紙包給門口的臨時工。
臨時工捏了捏，兩斤野豬肉，立刻笑容滿面：「海哥，又要讓你破費。」
「自己打的，不值錢。」陳海遞了根煙，「同志，武所長在嗎？」
臨時工抬起頭，看到的就是他車上三輛自行車，眼睛就瞪大了：「武所長去縣裡開會了，後天才能回來。你這拉這麼多自行車幹啥？」
「上牌。」
「三輛？」臨時工咂了下嘴說道，「要很多錢吧。」
「攢地，親戚湊得。」陳海把煙給他點上。
臨時工朝院子裡面努了努嘴：「進去等會兒吧，登記處的人還沒上班。不過醜話說在前面，新車上牌需要票，沒有票的話不好辦。」
「有證明的。」陳海拍了拍挎包。
「武所長不在，其他人未必敢給你辦。」
「試試唄，不行我後天再來。」
臨時工沒有再攔住他，揮手讓他進去。
辦公室里有兩個民警趴在桌子上，一個枕著胳膊，一個拿報紙蒙住臉，聽到走路聲悶聲說：「還沒到上班的時間。」
「不急，我等會兒。」陳海坐在牆邊的長椅上。
沒兩分鐘，枕胳膊的那個翻了個身，看見他愣了一下：「海子？你啥時候來的？早吭聲啊！」
另外一個把報紙翻過來，揉了揉眼睛笑著說：「你小子，坐在那兒跟個受氣包一樣。」
「怕影響你們休息。」陳海站了起來。
「客氣啥。」民警倒了一缸水遞給他，「你大哥一大早就出去巡邏了，沒在。武所長臨走的時候還念叨你，說你上次送的海魚很好。」
「等他回來，我再送兩條給他。」
「你大哥為人實在，肯跑腿，所里都佩服他。」民警喝了一口水問道，「辦啥事？」
「三輛自行車上牌。」
民警說：「戶口本，購車票據。」
陳海將戶口本、票據以及供銷社出具的證明遞給了對方。民警翻了翻又問道：「只有一張票嗎？」
「前兩個月買的，票弄丟了，供銷社給補的證明，上面寫著貨已售出，票據遺失，准許辦證。」陳海指著那行字，「您看，車數沒寫死，三輛都在裡頭。」
民警看了兩眼，沒再問下去：「好的，只要戶口本能匹配就可以了。」
三個人推著車到登記處，抬車，對準鋼印。
鐵錘敲打在車架上發出「當、當、當」三聲響，三個小本子也跟著寫好了，紅章一蓋。
前後不到十分鐘。
陳海從三輪車斗里拿出兩包蝦干放到桌子上：「拿著，泡湯喝。」
民警推辭說：「辦個牌還拿你東西。」
「自家曬的，不值錢。」
陳海手裡拿著三個小本子心想：同樣的三輛車，沒有這三張紙就是廢物；有這兩張紙就成了家當。
回到潮音巷的院子，看見爺爺和姥爺蹲在屋檐下挑揀魚。
兩人一抬頭，就看到三輪車斗里的三輛自行車，趕緊站了起來。
「哪來這麼多車？」爺爺圍著車子轉，伸手撥弄了一下車鈴，叮鈴一聲響。
「早買的，今兒去上牌了。」陳海把車一輛輛搬下來。
爺爺摸了摸車把，眉頭皺了起來：「一下子三輛，太張揚。」
小月從房間裡跑出來，在二六的女車周圍轉了兩圈問道：「哥哥，這是我的嗎？」
「好好好，是你的。」陳海彈了下車鈴，「可你還這么小，摔了可別哭。」
「我才不摔。」小月把車鈴按得叮噹響。
陳海扭頭看了一下爺爺和姥爺的收穫，大盆里裝著七八十斤的魚，鱸魚、黃魚、黑鯛等條條都十分健壯。
爺爺直起腰來，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說：「在你說的地方，我們找到一個魚窩，一上午都沒動地方。」
姥爺拆台：「是我先看出來的。」
「你看出來的？你連魚窩在左在右都分不清。」爺爺把煙杆磕了一下說，「讓你往背陰的地方甩竿，你偏往浪頭上扔，前兩竿全空了。」
「那是我讓著你。」
兩位老爺子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陳海湊近看了一下，心裡想：龍涎珠找魚窩大材小用，不過兩個老爺子高興就行。
這也是他出的主意，姥爺姥姥不願意住城裡。
他就想了個辦法，鼓動姥爺，在家裡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釣魚，自己吃，還能接濟一下窮親戚。
姥爺聽進去了，天還沒亮就從家裡出發，上午就到了城裡和爺爺一起去釣魚，收成還可以。
姥爺把刀在盆邊上磕了磕說：「這些魚我拿回去，分給你姥姥和幾家老親戚。」
陳海進屋，拎出四瓶紅星二鍋頭，「酒也帶上，給幾個老舅分。」
姥爺擺著手說：「上次拿的還沒有喝完。」
「魚都送了，還差兩瓶酒？」陳海把酒塞進網兜，放在車斗里。
爺爺在一旁看著：「你姥爺回去，你送一趟。魚沉，他一個人拎不動。」
陳海答應下來，又跟爺爺說：「送完姥爺，我還想去人字島一趟。」
爺爺抬起頭來說：「那個島上沒有人居住，還有狼群，你自己去嗎？」
「帶黑鯊，上回只打了一窩野豬就回來了，裡面還沒探過。」陳海說，「那島上沒人去過，說不定有好東西。」
爺爺沉思了片刻：「可以去，帶上槍，碰到野物別逞強，能殺就殺，不能殺就躲。」
「我知道。」
黑鯊一聽到「人字島」三個字就豎起了耳朵，尾巴也搖了起來。
姥爺笑著說：「這條狗比人還聰明。」
吃完午飯，睡了一會兒。
下午，陳海送姥爺回家。
他把魚盆搬上三輪車，姥爺就坐在車斗里，又把魚盆用繩子固定好了。
出了城，土路兩旁都是樹，風吹過發出沙沙的聲音。
土路顛了一下，車斗里的一條魚從盆里跳了出來，摔到了地上，活力十足，在地上還跳了兩下。
陳海剎車，停好車，下去撿。
路邊樹下有三個人走過來，一個嘴裡叼著菸頭，一個雙手插在袖子裡，第三個拿著半塊磚頭。
叼著煙的用腳踢了踢地上的魚說道：「喂，同志，你這魚賣不賣？」
陳海把魚撿起來：「不賣。」
「這麼多魚，賣我兩條怎麼了？」那人湊到車斗邊，伸手撥了撥盆里的魚，「不對啊，這麼多，就不該賣了。送我們的了。」
揣手的也跟著點了一下頭：「見面分一半。」
「你們哪個村的？」陳海說道。
「你管我們哪個村的。」拎磚的把磚在手裡顛了顛說道，「魚留下，人滾蛋。」
姥爺在車斗里對海子說：「海子，別理他們，走咱們的。」
叼著煙的斜著眼睛看了姥爺一眼：「老頭，沒你的事兒，別找不自在。」
陳海聽懂了，心裡想：三個空手加半塊磚也敢攔路，這是看我年輕，又帶著個老頭，好欺負。
陳海把魚放回盆里，不緊不慢地說：「魚是我家的，憑什麼送你們？」
「憑我們人多。」叼著煙的笑了笑。
陳海沒回答，拉開車斗上的麻袋，摸到槍把往上一提，半自動露了出來。
叼著煙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煙也掉了。
揣手的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絆在石頭上，差點坐倒。
拎磚的手一松，半塊磚落了地，正好砸在腳背上，他咧了咧嘴，硬是沒敢出聲。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起跪了下來。
姥爺坐在車斗里好一會兒才哼了一聲：「我當有多大膽子。」
陳海端著槍：「剛才誰說要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