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功勞送上門
三個人跪在土路上，誰也沒敢接話。
叼著煙的先緩過神來，爬了兩步，手舉得高高的：「同志，同志，誤會，全都是誤會！我們有眼無珠，您把槍收起來吧，別走了火。」
一邊說，一邊抬手抽自己的臉，啪啪兩聲，打得非常響：「我嘴賤，我狗眼看人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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揣手的也跟著打自己：「同志，我們就是餓昏了頭，看您這魚肥，一時起了貪心。」
「餓昏頭攔路？」陳海問。
「不是攔住您的路，是想跟您商量商量。」
「商量？」陳海把槍口朝下點了點，「魚留下，人滾蛋，這就是商量嗎？」
拎磚的嘴唇一直在發抖：「我的嘴巴笨，不會說話……」
「不會說話就拎著磚頭攔車？」
拎磚的不說話了。
「把兜里的東西全都掏出來。」
叼著煙的愣了一下：「掏……掏啥？」
「錢，票，都掏出來。你們不是要買魚嗎？我看看你們拿什麼買。」陳海說。
三個人慌亂之中翻起了自己的口袋。叼著煙的人把一毛、二毛、五分錢等零錢都掏了出來，皺得像鹹菜葉一樣。揣著手的拿出了幾張糧票，五斤的、三斤的，邊角都已經磨毛了。拎磚的人從褲兜里拿出半包被壓扁了的煙，煙盒上印有「大前門」字樣，還抖落出了兩枚硬幣。
陳海接過一張張數。毛票和硬幣一共三塊七毛錢，五斤糧票都是普通的，不是細糧票。半包煙倒出來只剩下四根，還有一根是壞的。
「就這點東西，還想讓我放過你們？」陳海把錢和票扔在他們的面前，「你們這是實打實的攔路搶劫，送派出所我還能拿獎狀，領五六塊獎金。」
三個人一聽「派出所」，都快嚇哭了。
「同志，我們沒搶到手啊！」叼著煙地向前爬了半步，「魚還都在您的盆里，一條也沒有少。」
「沒搶到手就不算搶？」陳海看著他，「你們把車攔下，把話說在那個份上，我要是不帶傢伙，這一車魚還能剩幾條？」
陳海原本打算讓三人自己打五十個耳光然後滾蛋，打他們三個一頓髒手，送進去也關不了幾天，嚇唬夠了就行。獎金他並不怎麼在意，但對仗著人多欺負人的行為，他是不能容忍的。
話還沒出口，餘光就看到兩百米外的土路上有一輛自行車正朝這邊來。騎車的是個穿藏青警服的人，后座上還帶著一個人，大紅頭巾被風吹得一飄一飄的。
陳海心裡暗道：「這三個倒霉蛋，撞槍口了，功勞送上門了。」
他把槍往肩上一扛：「本來打算放你們一馬，可惜，我想放，有人不同意。你們瞅瞅那是誰？」
三個人一起轉過頭去。
藏青色的警服越來越近，車鈴也響了兩下。
叼著煙的人一下子癱倒在地，臉色慘白。揣著手的也一下子就趴下了，嘴裡喃喃：「完了，完了……」
另外一個人想要逃跑，剛抬起腿就被陳海用槍對著說：「跪下。」
他又老老實實地跪了下來。
陳海勇遠遠就看到了三輪車，又見弟弟拿著槍，槍口下面跪著三個人，心裡頓時緊張起來，拼命蹬著車。
后座的大嫂被顛得直拍他的後背：「慢一些！慢一些！腰都要被你顛斷了！」
自行車衝到眼前，陳海勇看沒出事兒鬆了一口氣，掏出手槍對準地上三人：「海子，咋回事？」
「哥，沒事。」陳海把半自動收起來，「這三個人攔路搶劫，想拿集體物資。」
「集體物資？」叼著煙的抬起頭，嘴唇哆嗦著說道，「那條魚明明是……」
「什麼？」陳海瞪他一眼，「我替罐頭廠押運的，不是集體物資是什麼？」
叼著煙的都不會說話了，嚇壞了。
陳海勇從腰後掏出手銬，蹲下身來：「大白天攔路搶劫，膽子不小，站起來，把手伸出來。」
三個人都快哭了。
明明是私人的魚，轉眼就成了集體物資，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揣著手的還想爭辯說：「同志，我們不知道他是……」
「他是什麼人，跟你們攔路搶劫有關係嗎？」陳海勇把手銬一扣，「有什麼話，回所里說。」
動作很快，把三個人串成一串。拎磚的還想掙扎，就大哥一腳踢到了腿彎上：「小子老實點。」
三個人就蹲在路旁，誰也不敢再出聲了。
陳海看了看大嫂。
大嫂扶著腰站在自行車旁邊，臉色有點白。
「嫂子，你的娘家離得那麼遠，咋就騎一輛車？」
大嫂喘了口氣說：「天冷，貼著你哥後背暖和。」說完又瞪了他一眼，「你剛才那一套動作把我嚇了一跳，我還以為要出人命呢。」
「我還沒開槍呢。」
「沒開槍也嚇人。」大嫂拍拍胸脯說，「那麼長的一支槍，嚇人。」
陳海從車斗里摸出一個水壺遞過去：「喝口水。」
大嫂接過來灌了兩口，接著說，「下次再有這種情況，你先跑，別逞強。」
「我跑了，魚怎麼辦？」
「魚重要還是人重要？」大嫂的聲音也跟著變大了，「再這樣下去的話，我就回去告訴你的娘。」
姥爺倒是很淡定，從頭到尾臉色都沒怎麼變，他也贊同大嫂的看法，這種情況先跑別逞強。
陳海勇把三個人綁在路邊的樹上，轉過頭來對他說：「你們先走，讓你嫂子騎車到所里叫摩托車來接人。我在這兒看著。」
大嫂嘟囔：「又讓我跑腿。」
「你順路。」陳海勇把自行車扶起來，拍了拍車座說，「走吧，路上慢點。」
大嫂騎上車走了。
等大嫂走遠了，陳海勇低聲問：「你到底怎麼回事兒？送個人都能碰上搶劫的。」
「我哪知道。」陳海攤開雙手說，「魚從車斗里跳出來，我就停下來撿魚，他們三個就上來了。」
陳海勇看了一下他，「你現在樹大招風，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你，你多小心點，下次遇到這種事，先來找我，別自己掏槍。」
「等你來的時候，魚早就被人搶走了。」
陳海勇瞪了他一眼，並沒有再往下說。
陳海讓姥爺坐穩了，又出發了。
到了青螺灣，太陽快落山了。
姥爺叫他把車蹬到大隊部去，說把魚留給大隊一些，剩下的拉回家。
大隊部的大門開著，大隊長和兩個幹事坐在桌子前算工分。
聽到三輪車發出聲響，三個人都抬起了頭。
大隊長姓周，四十多歲，黑瘦的，先看了看車斗里的魚，又上下打量陳海：「這就是你外孫？穿得倒是像個城裡幹部。」
姥爺從車上下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臉上滿是得意：「也不看看是誰外孫？」
大隊長笑著說：「你老人家福氣大。」
一個幹事走到盆子旁指著一條魚，「這條魚有五斤多吧？」
姥爺哼了一聲說：「你眼睛全盯著魚了。」
陳海把兩條最大的魚拿出來放在桌上：「叔，給隊裡添個菜。」
大隊長擺手：「這可使不得，你姥爺家也不寬裕。」
「魚是海里釣的，不花錢。」陳海把魚放下，「我姥爺在隊裡這麼多年，沒少受你們照顧。」
大隊長還要推，姥爺發話了：「拿著吧，孩子的心意。」
幾個人才收下。
大隊會計一直沒有說話，突然站起來走到陳海身邊，他五十多歲，戴一副舊眼鏡，很少說話。
「海子，借一步說話。」
陳海跟他走到門口處。
會計往兩邊看了看，小聲說：「鎮上有人說，潘老四在碼頭放話，早晚要在海里要你的命。」
陳海臉色當場沉了下來。
「什麼時候？」
「就前兩天。」會計推了推眼鏡說道，「他在碼頭上和別人喝酒，說你斷了他發財的路，要拿你的命來抵，聽說他還找了幾個幫手，你最近最好不要一個人出海。」
會計長嘆一聲說：「你姥爺家就你一個有出息的外孫，你可不能出什麼差錯。」
「多謝叔。」
陳海嘴上說謝謝，心裡卻想，「潘老四、林文龍，你們想要我的命，我也想看看是誰先餵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