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長姐如母
晚上，陳海睡在村子裡的老宅子裡。
他以為晚上會有人來，一晚上睡得都很安穩，倒是民兵多巡邏了兩次，應該是陳主任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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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的時候。
陳海提著兩條鮁魚來到大伯家。
大伯家的院子裡面亂成一團，雞飛狗跳的，一隻布鞋從門裡出來，在他耳邊一掠而過。
低下頭看了一下鞋子，然後又抬眼看了看院子。
小堂弟陳剛光著一隻腳，圍著輛嶄新的二八自行車轉圈，陳秀蓮拿著掃帚追在後面，掃帚苗兒抽在地上，唰唰響。
「上個禮拜剛被打過，你怎麼又皮癢了！」
「姐！我就擦擦車！」
「擦車拿我的新毛巾擦？」
「更過分的是你掰了我半塊香皂……」
陳剛一邊跑一邊回頭，聽到香皂兩個字，一不下小心腳下絆了一下，差點摔了一個嘴啃泥。
陳秀蓮聲音變大，「那香皂我攢了兩個月的錢才買的！」
牆頭上探出個腦袋，是隔壁王嬸，手裡還攥著半把韭菜，「秀蓮，又打你弟？」
「王嬸，你上回借我那根擀麵杖，我明天就還給你。」
「不著急。」王嬸笑得直發抖，「先把這小子打服了再談別的。」
陳海把魚往牆根一放，蹲在門檻上，樂得肩膀直抖。
陳剛一見到他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樣：「海哥！海哥你說話呀！」
陳海擺手：「別。你姐掃帚不認人。」
「姐姐，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陳秀蓮把掃帚往地上一戳：「那裡還不站住？再跑的話，我就把車拆成零件。」
陳剛立刻就不跑了，乖乖地撅起屁股，把後腰露出來。
陳海看的直樂，笑著笑著心裡又多了一種感慨：「大伯和大伯母一年到頭都不在家，家裡這幾張嘴、一攤子事都靠秀蓮一個人頂著。她罵得凶，可真出了事，第一個擋在前面的就是她。秀蓮十五歲的時候，大伯出海救人，回來躺了半個月，家裡斷了糧，是她背著一筐海菜走了十里路到鎮上換了兩斤糙米。」
陳秀蓮哼了一聲，把掃帚扔到牆角。
陳剛試探著說：「姐，下回我就不敢了。」
「還有下回？」
「沒了，沒了。」
「去，把手洗乾淨。」陳秀蓮頭也沒抬，「洗不乾淨就不要進屋吃飯了。」
陳剛「哎」了一聲就跑到水缸邊，舀了半瓢水來搓洗。
陳海走了過去：「大伯呢？」
「天不亮就去隊部了，說是今天要清魚塘。」陳秀蓮給陳海搬來一個小板凳，「海哥，林金寶前兩天……」
陳海「嗯」了一聲，他聽說了。
陳秀蓮低著頭，手指把圍裙邊擰出一道褶皺，「他說他認識你，說你要認他做堂妹夫。」
「他是這麼說的？」
「我說你放屁。」她抿了抿嘴，「他就笑，說鎮上半個漁行都知道這事了。」
陳海眼睛一眯，這是潘老四的主意嗎？
他們要幹什麼？
這麼荒唐的事兒，他根本不可能同意，難道潘老四要刺激他出手？
她抬起頭來，眼圈已經紅了：「海哥，林小寶就是一個無賴，打都打不走，你說我該怎麼辦？」
陳海手裡拿著一根草棍玩，一下扯斷了。
「這事兒必須儘快處理，閒話傳的時間長了，秀蓮以後說親，人家第一句就會問起這件事。林家這招不打人、不搶東西，只往人身上潑髒水，比堵在門口打一架還要陰，是我連累了堂妹。」
陳海心裡沉甸甸的：「你不用擔心，我去解決。」
「哥，」陳秀蓮見他臉色不對，忙道，「你別去找他，林家在鎮上還有人，鬧起來吃虧的是咱們。」
陳海笑了一下，「吃虧的事，我幹過嗎？」
「你……」
「這幾天不要自己一個人走，儘量呆在城裡，或呆在家，不要輕易出門。」陳海語氣十分嚴肅。
陳秀蓮點頭。
「你也不用太擔心。」陳海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明天他就不敢來了。」
陳秀蓮抬頭，眼睛紅紅的：「哥，你可別亂來，別給自己惹麻煩。」
「我惹的禍還少？再說了，有武所長、邵廠長，我怕麻煩嗎？」
她點頭：「你自己小心一點。」
陳海沖牆角的陳剛說了一句：「魚拿灶屋去。」
陳剛「哎」了一下，跑過來拿起魚，磨磨蹭蹭地不願意走：「海哥，下次你出海的時候帶我一起去吧？」
「先把你的字認全了。」
「我認得！」
「你認得幾個？」
陳剛一下被噎住了，他從小不愛學習，認字，可連一張報紙都不不下來，撓撓腦袋抱著魚跑了。
陳海走到院子門口，陳秀蓮也跟著走了兩步：「哥。」
「嗯？」
「你要是真的動手，就別留下把柄。」
陳海回頭看著她。小丫頭站在門口，圍裙上還有肥皂沫，說話的時候眼裡沒有一點害怕的表情。
「知道了。」他說。
吃完中飯後，陳海就到海灘上走了一圈。
潮水退去，在礁石縫隙中發現了幾隻小螃蟹，隨手就放進竹簍里了。
沙灘上有一些村里人在八卦。
「聽說了沒？鎮上漁行林家那個小子，看上陳國良家的秀蓮了。」
「真的嗎？」
「秀蓮她媽都快氣病了，我跟你說，一個巴掌拍不響……」
陳海走過去蹲下把一塊石頭翻過來。
眾人看到他，後面的話就咽了回去，有的低頭裝找東西，有的乾脆走遠了。
陳海一句話也沒說，表個態就足夠了，可他剛起身走了幾步，聽見後面的議論聲又起來了。
「流言蜚語害人，必須儘快解決源頭。」
陳海離開村子，回了潮音巷。
傍晚。
吃飯的時候，小月纏著陳海說海上的事情。
陳海給她剝了一隻螃蟹，把腿上的肉也剝出來：「你一個小孩子打聽這些幹什麼？來，吃螃蟹。」
晚上。
陳海聽院裡沒動靜了，街上也沒動靜了。
他把半自動步槍拿出來，拿了一塊乾淨的布，從槍管一直擦到機匣，擦到槍栓，沒有遺漏。
心中一動，從2龍涎珠里取出兩盒子彈。
把子彈一個個裝進彈匣，壓上一顆，手指上就會多出一股淡淡的銅腥味。
「大伯說得對，瘋狗不能硬碰，可不打死，遲早會咬人的，這回是秀蓮，下回還不知道咬誰呢？」
「萬一是母親，萬一是小月，我不能等，更不能賭潘老四、林文龍良心發現，他們是瘋狗。」
裝滿一匣子，他將彈匣在手中輕輕掂了兩下。
「林家這棵樹，林德貴是主幹，砍了；林文龍是歪枝，斷了腿不敢明著來。林德財這根旁支看著不起眼，根卻扎在鎮上，家裡有四個兒子，前三個都在漁行，最小的就是林金寶。要動，就得一次動乾淨。打草驚蛇，蛇跑了，回頭咬的還是自家人。」
油燈的火焰一跳。
他把槍重新裹進油布，塞回龍涎珠，吹了燈。
剛躺下沒多久，就有人輕輕敲了兩下門。
「哥。」是小月的聲音。
陳海站起來留出一條縫。
小月抱著枕頭站在門口，揉著自己的眼睛說：「我做噩夢了。」
「夢到啥了？」
「夢見有人拉著秀蓮姐走，我追不上。」
陳海心裡一緊，蹲下來：「夢是反的。回去睡。」
「那你明天還出海嗎？」
「出吧。」
「那你早點回來。」
陳海把她抱起來，送回房間，幫她把被子蓋好。
小月抓著他的衣袖不放。
他就坐在床沿上，等了一會兒，等到她呼吸平穩了才出來。
回到房間躺下。
陳海睜著眼睛聽著，聽遠處傳來隱約的海浪拍打聲：「或許潮音巷這個名字就是這麼來的吧？」
聽著，聽著，他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臨睡前，他隱約想起來，天一亮就要去干一件大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