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趙政委視乎看誰都不順眼


  一個小個子擠進人堆,貼到鄭師傅耳邊說了句什麼。

  鄭師傅顛勺的手一抖,鍋里那片肉直接在油里打了個滾。

  那小個子的聲音有點大,前後幾排人都聽見了,是雪婷飯店讓供貨商搬空了。

  鄭師傅的臉色都變了。

  他低頭看鍋,鍋包肉的汁已經收過了頭,顏色發深。

  他手忙腳亂抓了把鹽撒進去,自己嘗了一口,臉色更難看了,把勺往鍋里一插,半天沒動。

  江水英這頭沒停。

  她把鹽罐往手邊一挪,抓了一撮撒進鍋里。

  念念不知什麼時候鑽到了案子邊上,踮著腳看她搖罐子,看了兩下就開口:「娘,這鹽不對!」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55.co🌠m

  江水英手一頓,低頭看那罐子。

  鹽粒比平常粗,顏色白得發亮,跟平常見的那種灰白的粗鹽不一樣。

  她指頭蘸了一點放舌尖上。

  啊!是甜的。

  她抬眼看念念,小傢伙正衝著人群那邊努嘴。

  靠灶台邊上站著個幫廚,穿著食堂的藍布圍裙,手裡還攥著一個空罐子,正是剛才給她遞水的那個人。

  那人眼神往這邊飄了一下,又飛快地躲開。

  江水英沒喊也沒摔罐子。

  她把那罐糖往案角一推,扭頭沖人群後頭揚聲,聲音不高不低:「哪位同志有鹽?我這罐子讓人換了,換成了糖。」

  人群里嗡了一聲。那個穿藍布圍裙的幫廚往後退了半步,退進了人堆里。

  人群後頭有人遞過來半罐鹽,是個頭髮花白的食堂老師傅:「這是我灶上的。」

  江水英接了過來,先蘸一點嘗過,是鹹的,才沖老師傅點頭道謝,重新掌勺。

  趙副政委在評委席上出了聲:「吵什麼?比著賽呢。」

  江水英沒抬頭,話說得還是那麼平:「趙政委,我這灶上的鹽,開賽前是鹹的,這會兒成了甜的。您看這比賽,是不是應該查一查。」

  沒人敢接話。

  那個穿藍布圍裙的幫廚低著頭往人堆里鑽,念念拉著鐵蛋跟了上去,兩個小腦袋在人腿縫裡擠,一會兒就看不見了。

  太陽爬到院子上頭,曬得人臉上發燙。

  菜上了長案。

  老王把六隻粗瓷碗擺在長案上,每隻碗底下都墊著參賽方的木牌:川香園、雪婷飯店、王記飯館、趙家溝、饅頭鋪,還有食堂自己。

  手裡端著一個笸籮:「一人嘗一口,覺得誰的好,就往誰的碗裡投一粒黃豆。」

  隊伍排出去二十多米,從長案一直排到食堂大門外。

  太陽底下,戰士們的軍帽排成一條線,一直歪到牆根。

  樂山來的那個兵排在頭一個。

  先舀了一勺雞豆花放進嘴裡,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這也太嫩了!像吃豆腐腦還帶雞肉味的!」

  接著又舀了一勺麻婆豆腐,嗷地喊了一嗓子:「就是這個味!我們四川的味,地道正宗!」

  豆子砸進碗裡,脆響。

  他後頭那個東北兵先嘗了一口雞豆花,眉頭一皺:「不辣?」再嘗一口麻婆豆腐,辣得直吸氣,仰著脖子哈了兩口氣,第二口又伸了筷子:「頭回見一辣一不辣還都好吃的!冒汗,過癮!」

  再往後一個瘦高個嘗過雞豆花又嘗了麻婆豆腐,猶豫了一下,把豆子投了,投完回頭又各夾了一筷子,被後頭的人推了一把才走。

  鄭師傅的豬肉燉粉條是兵們吃了幾年的老味道,有人情分在,可黃豆投得稀稀拉拉。

  鍋包肉一端上去,先嘗的幾個兵眉頭就皺了,一個咂著嘴說:「咸了。」

  另一個搖著頭說:「齁得慌。」

  有個兵小小地嘗了一口,沒投豆子,走回隊伍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那盤菜。

  老周的饅頭也有人投。

  有個東北兵吃了一口,拍著大腿說:「這才是正經飯!」把豆子投給了饅頭。

  老周自己站在案子後頭笑:「今天這個不算數,回頭上我鋪子裡吃,管夠!」

  投到一半,人堆後頭起了亂。

  念念拽著鐵蛋擠出來,鐵蛋手裡攥著一把黃豆,另一個人被念念扯著衣角,臉漲得通紅,腳底下絆了兩下。

  念念伸手一指:「他往那個碗裡倒豆子!」

  全場看過去。

  鄭師傅那隻碗裡的黃豆不知什麼時候鼓起來一層,明顯比投進去的多。

  老王跑過去抓了一把掂了掂,把黃豆往桌上一撒:「這不是一粒一粒投的,這是一把一把倒的呀!」

  人群里炸了。

  趙副政委站起來:「小孩說的話不能算數!」後頭一個老兵當場開口:「我就在這小子後頭站著,看得清清楚楚!」

  那小個子的頭低到了胸口。

  團長把茶缸放下,重重一頓:「唱票從頭來,誰的票誰看著,一個一個投,人擠在後頭的全退到線外頭去!」

  隊伍重新排。

  這一回老王站在六隻碗中間,一粒一粒看著落。

  太陽底下沒人說話,只有豆子落進粗瓷碗裡的聲音,一下,一下。

  半個鐘頭以後,六隻碗見了分曉。

  江水英那隻黃豆冒了尖,淌到案子上。

  鄭師傅那隻剛過碗底,王記飯館的比鄭師傅多了幾十粒,趙家溝王師傅的比鄭師傅少了十來粒,老周那隻底都快蓋不住。

  食堂自己那隻也有人投了七八粒。

  老王剛要宣布,趙副政委卻開口了。

  他背著手走到六隻碗跟前,先指著江水英的碗:「部隊食堂幾百口人,頓頓這麼辣腸胃受得了?」

  又轉身指向評委席:「評委席上坐著誰?坐的是她男人,這結果還得掂量。」

  他說話的時候不看碗,看台下。

  台下靜了。

  陸慶年沒起身,也沒看他,只把面前那塊空桌面抬了抬手:「我這一票沒投,一口沒嘗,開場就說了。」

  趙副政委追著說:「人坐在那兒就是分量。」

  陸慶年這才站起來,聲音還是不高:「我坐那兒是組織的章程。副團長的愛人就不能參賽?往後軍民共建的比賽,幹部家屬全迴避,行,我頭一個贊成。可今天這場,從題目到評委到唱票,都是趙副政委牽的頭,我坐在這兒一票沒投一口沒嘗,這會兒說結果不公,從剛剛抓倒黃豆開始,政委視乎看誰都不順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