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丹田種武
黎明,天幕如黑布,籠罩大地。
大荒古村,燈火初放。
風家前院,九個孩子,從五歲到十幾歲不等,正在鍛體。
有的揮拳如雨,有的捶打前胸,有的拉伸四肢。
他們面龐雖顯稚嫩,但表情無比認真。
「大荒,猛獸縱橫,飛禽蔽日,想要在此生存,唯有黎明練筋骨,日出接天光,日日勤而不輟。」
一個身材健碩的中年男子,穿著粗布麻衣,左眼處有一道傷疤,從眼角直接耳根。
此時,他正在指點這群孩子:「你們要謹記:武之一道如壘山如渡江,筋骨是根基,若不夯實,遲早要山塌舟覆。」
「是!」九個孩子大聲喊道。
中年男子抬頭看了看天色,道:「好,現在開始閉目打坐。」
九個孩子依言收功盤坐。
「武者,當以自身為根,接引天地之光,洗禮筋骨,強化血肉,照亮前路,踏足武道第一境:天光境。」
中年男子表情嚴肅,道:「而旭日東升,天地間第一縷朝霞,對武者最有裨益。」
此時,晨光吐瑞。
一縷清輝撕裂天幕,灑落人間。
九個孩子趕緊閉眼,運轉家族內功心法:大荒殘篇,接引第一縷朝霞。
當朝輝灑落在他們身上時,竟剎那絮亂,碎裂成殘輝,沿著皮膚與毛孔,被接引到丹田之中。
時間不長。
前院之中,空氣猛地波動了幾下,伴著氣爆炸響。
幾個孩子被驚醒,齊刷刷地看向身後一個短髮少年。
少年十六歲半,在九個孩子中,年紀最長。
他皮膚微黑,臉龐寬厚,下頜處有一顆黑痣,一身獸皮襖子,裸露在外的臂膀上,肌肉線條分明。
「我突破到天光境九重天了!」
少年難掩激動與狂喜,忍不住攤開手掌,九縷清光突兀閃現,每一縷僅有寸許長,威能卻讓四周的空氣劇烈絮亂。
天光境可分一到九重天,並以九重天為尊,而現在,他就是尊!
「不錯。」中年男子笑著點頭。
當幾個孩子目光投來時,少年把頭一揚再揚,宛若被拔光羽毛的開屏孔雀,。
挑釁!
赤裸裸的炫耀!
原本幾個孩子對此還很羨慕,現在畫風突變。
「恭喜啊風簫老大,萬年老二弟位更穩了。」
「厲害啊老大,二哥在九重天等了半年,終於等到你了。」
……
少年風簫笑容剎那凝固,高揚的腦袋瞬間耷拉,眼睛也不由看向身旁一名長發少年。
長發少年面容清卓,睫毛細密柔和,長身如玉,在晨光下,周身似裹了一層燦光。
四周雖嘈雜,有目光落來,但他始終如一。
天空中的清輝,被他不斷接引到丹田,洗禮筋骨,滋養血肉。
突然!
他丹田鼓盪,猛地震顫,有爆鳴之聲,從中響起。
嘈雜之聲,戛然而止。
數十道目光齊齊如定在他的身上。
「二哥,這是破境了?」
一個虎背熊腰,腮邊還有些嬰兒肥的孩子訝道:「沉寂了半年,雨哥終於不甘寂寞,再次把老大甩在身後?」
風簫臉色發白。
他年紀最長,是風家小輩們的大哥,修行最早,但自從長發少年風雨開始修行之後,他就成了「老二」。
這些年來,不管他如何努力,始終活在「老二」的陰影下。
只是不知為何,風雨的修為,在半年前突兀止步於天光境九重天,這才讓他看到了曙光,努力奮發。
終於在今天,他如願以償,一雪前恥。
原本以為可以和風雨肩並肩,不再被支配,結果又來?
憑什麼!
風簫心中極度不甘,他為老大,是嫡脈,憑什麼要被庶脈老二遮掩了所有光芒?
「不對!」
中年男子皺眉,因為這個動作,眼角的傷疤,顯得無比猙獰與凶厲。
原本,他是能看穿風雨境界的,但現在風雨的丹田似有一層迷霧,阻隔一切,不容窺視。
正當他疑惑之際,風雨倏地睜開眼睛,雙目清和,瞳孔之中有光。
「雨兒,可是修行出了岔子?」中年男子上前問道。
風雨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我也不清楚。」
自打半年前,他突破天光境九重天之後,境界就像被恆定了一樣,始終難以再進一步。
倒不是他不努力,而是……九縷天光如無底洞一般,瘋狂吞噬天地之光。
足足半年時光。
直到今天,吞噬才緩下來,九縷天光也發生了變化。
只是這變化……
中年男子神色一緊,道:「先莫慌,祭出天光,讓三叔看看。」
風雨「嗯」了一聲,掌間倏地一閃,有清輝浮現而出。
「這是……」幾個孩子湊了過來。
只見,風雨掌心清輝,並非一縷縷,而是一粒。
它僅有米粒大。
不!
它就是顆米粒!
瑩白、豎長。
唯一神異之處,或許就是表面那一層淺淡的清輝了。
風簫嘴角上揚,壓制,再上揚,再壓制,終是沒忍住,「噗」了一聲。
風家小輩第一人,沉寂半年,修出了一粒米。
這誰壓得住啊?
「二哥,老大他笑你。」
「雨哥,不是我挑事,這不能忍啊!」
「壞了,萬年老二想造反。」
幾個孩子唯恐不亂,出言攛掇。
風雨掏了掏耳朵,乜了風簫一眼,道:「嗯,聽見了,笑得很大聲。」
「老二,你莫誤會,哥只是想到了些許開心的事罷了。」
風簫乾笑,心頭髮慌。
這些年來,風雨每每支配他前,都會先掏耳朵,仿佛某種儀式感。
「老大,這不能慫啊,你想想二哥這些年是怎麼支配你的?」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老大造反吧!」
「米粒之光,安敢與天光爭輝?老大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在幾個孩子的攛掇下,風簫意動了。
他,風家嫡脈長孫,多年被庶脈庶孫支配,光芒盡數被掩蓋。
簡直倒反天罡!
如今,天光境以他為尊,風雨不過米粒之光。
天冷了,風家小輩第一人的黃袍子,他也該披一披了!
風家前院,起鬨與攛掇聲,嘈雜無比。
沒人注意到,此時風家三叔風蒿,身形已如定。
「米粒……米粒!」
他先是喃喃自語,而後雙目火熱如爆:「不是米粒,而是……丹田種武!」
庸才不可觸臨!
天驕登天雲梯!
丹田之米,武道之種!
以己身,以天光,在丹田種出了武道最絕艷的光火!
僅以米粒,敢叫日月再無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