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鯨
「大傢伙?」梟知柚的呆毛嗅到氣味,一下子就豎起來:「什麼大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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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子甩著尾巴,朝冰霧湖的方向隨意點了點:「一頭打瞌睡的老鯨魚罷了。」
話音剛落,梟知柚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道巨物破水的聲響。
「轟——」
沉悶,綿長,整面湖被人從底下頂了一下。
冰層在震,腳下的霜殼在顫,連霜晶林上的碎冰都在簌簌往下掉。
梟知柚抬起頭。
冰霧湖的湖心,一個龐然大物破水而出。
鯨魚通體半透明,藍色身體上圍著一圈一圈的白色光環,從頭盤繞到尾,光環之間,嵌著星星點點的金紋。
梟知柚張大了嘴,還沒來得及出聲。
幾隻一樣的鯨魚,從湖心接連躍起,在半空中劃出弧線,帶起一串串碎光,空靈的嗚鳴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
梟知柚徹底呆住。
那些鯨魚在湖面上盤旋,緩緩游弋一圈後,再次落入水面。
小奈站在梟知柚身邊,電子眼圈眨了眨:「小客人,這是灰霧星的獨特物種,冰霧鯨,在霜裔的傳說中,它們是脈鯨的伴生種,是它的守護者。」
「冰霧鯨?脈鯨?」
梟知柚呆呆地轉頭,求助一旁身為土著的阿藍。
阿藍也剛從方才那幕震撼中回過神來。
她眨了好幾下眼,有些不好意思:「我以前只遠遠見過一次冰霧鯨,但這麼多一起躍出來……我也是第一次見。」
「那脈鯨呢?脈鯨是什麼?」
「脈鯨是……」
阿藍低下頭,努力回想:「聽脈爺爺說過,每一個星球底下有一條很大很大的脈絡網,它們連著整顆星球,脈鯨就睡在最重要的脈絡節點上。」
「呼吸,帶著我們枕在霜輝的長晝中入安穩夢,翻身,賜予我們站在貧瘠的土地上獲得礦脈。」
「冰霧鯨是它的使者,耳朵和眼睛,替它聽、替它看,替它給我們帶來無限的賜福。」
阿藍抬起眼,看向湖面,那些冰霧鯨已經重新沉入水底。
「但是我們從來沒見過脈鯨,族中的爺爺們說,脈鯨的上一次翻動,在兩千年前。」
銀子趴在梟知柚的頭頂上,懶懶地搖了搖尾巴:「嗯——,感覺是個很不錯的故事。」
梟知柚也贊同地點點頭,又拉起阿藍和小奈的手,站上滑板。
「既然這麼少見,趁這機會,我們一起去湊近看看吧!」
沒等答應,她們就被帶著過去。
滑板在湖邊停下。
霜輝在水面的折影下緩緩翻湧,幾團鯨影慢悠悠地游著,透過水麵映上來。
四個小糰子蹲在湖邊,獨特的景色亮閃閃地掛在眼睛裡。
湖面很靜,連風都輕。
忽然,銀子尾巴一僵,猛地轉頭。
一隻灰白瘦長的手伸出來,沒有聲音,沒有氣息,連銀子都沒察覺,朝梟知柚後背按去。
那隻手離梟知柚只剩半尺。
一簇冷光從遠處的冰面上掠過。
那隻手停在了半空,保持著推人的姿勢,然後,從肘部開始,整條小臂直直滑落,砸在冰面上,濺開一片暗灰色的漬。
斷口平整如鏡,邊緣凝著一層冰,把即將湧出的血死死封在斷面之下。
一道瘦長的身影從看不見的霧中踉蹌後退。
他從隱形中跌出來,灰白色的臉暴露在光下,比霜裔更矮,更瘦,肩背微弓,身上的光紋暗藍近黑。
他銀白的眼睛睜得極大,死死盯著前方。
蘇琳左手弄刀,棕皮風衣的衣擺將將過膝,腰側束著一條窄窄的束帶,上面別著三把長短不一的手術刀。
蘇琳將梟知柚擋在身後,手術刀在指間靈活轉了一圈,鳳眼俯視著眼前的陌生男子:
「想碰我女兒,你還真是嫌命大了。」
那個人死死盯著眼前的女人,躬身挪步,左手發抖。
他的斷臂還在冰面上扭動,像被斬斷的蛇尾,徒勞地朝主人爬去。
「你……也是外來者!」他的聲音粗糲到了一種刺耳的程度。
蘇琳沒回答。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頭,目光越過那個人,掃向霜晶林深處。
「還有幾個?」
那人沒說話,身形一晃,整個人朝後散開,化成灰霧。
蘇琳眼神一凜,甩手將手中的刀飛了出去.
手術刀破空而出,冷光劃出一道筆直的弧線。
「咔。」
刀刃釘進一根霜晶柱里,冰面裂開細紋,霜晶碎屑簌簌往下掉,可刀鋒上什麼都沒有帶著。
蘇琳沒管它,自顧自地捏起那條殘肢,上下打量一下,就用一顆生物收納球把它裝起來。
堪堪反應過來的梟知柚,攥緊蘇琳的風衣下擺,繃著小臉:「媽媽……」
銀子感覺到蘇琳的氣場變化,提前從梟知柚頭頂跳下來。
蘇琳下一秒就反手拎起梟知柚的後領,露出微笑臉:「人不大,能耐不小,這才多久的功夫,你就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了。」
蘇琳又看了眼一邊的土著小女孩和兔子機器人:「還拐了兩個。」
梟知柚懸在半空,兩條小短腿蹬了蹬,心虛地不敢看她:「媽媽,我可以解釋……」
「嗯,回家慢慢解釋。」
蘇琳把她往腋下里一夾,轉頭看向阿藍:「你叫阿藍?」
阿藍低著頭,聲音很小:「是的。」
「也跟我回去吧。」
阿藍抬眼看了她一下,又飛快地低下去,輕輕嗯了一聲。
蘇琳的視線定在小奈身上。
小奈抱著自己縮成一團,兔耳緊緊貼在腦後,識時務地倒戈:「夫、夫人,我是被小客人脅迫的……」
屁股對著小奈的梟知柚掙扎四肢:「小奈!你一點都不可愛了!」
小奈身子抖了抖,都快哭出來了:「對不起小客人,主、主人的給我的底層生存指令當中,夫人是優先最高級的,我無法反抗,對不起...」
「我不管,你就是出賣我了,你要欠我一個願望!」
「啊?」小奈試圖用自己的資料庫理解這段話存在的因果合理性。
經過幾秒內超速的推導,她成功算力超載了。
頭頂冒出白煙,整隻兔軟趴趴地倒了下去。
蘇琳無奈搖頭嘆氣,上前,用腳輕輕一勾,把飛到半空的小奈夾在另一邊。
被夾在另一邊的梟知柚氣鼓鼓地抱著手臂,沖小奈哼了一聲。
蘇琳沒管她們,回頭看了看揪著衣角的阿藍,蹲下身:「上來吧,回去有點遠,你的小身板走回去都不知道要多久。」
阿藍愣了一下,站在原地不敢動:「……可以嗎?」
「你問她。」蘇琳偏了偏頭,示意左臂里那個還在跟小奈鬥氣的粉糰子。
梟知柚仰起腦袋,朝阿藍用力點頭:「可以!當然可以!我媽媽力氣可大了!她能背十個!」
阿藍看著梟知柚,慢慢走上前,趴在蘇琳背上,兩隻手輕輕搭在肩上。
外套是涼的,可手掌剛貼上去沒一會兒,就有一層暖意從裡面滲出來。
阿藍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蜷,把那點暖意往掌心裡攏了攏。
蘇琳站起身,借著精神力把她往上顛了顛,穩穩托住。
「走了。」
銀子聽聲立馬跳過去,站在阿藍的頭上,把她的帽子壓得變了形。
阿藍也不介意,這種感覺像是頭頂壓了一隻手掌,暖洋洋的,很舒服。
蘇琳在周身圍上一個精神力屏障,腳下一踏,周圍的景色在梟知柚的視線中快速跑遠,不一會兒,那片湖就隱在遠處的白里。
「嘭!」
梟知柚眨眼就被關回自己的房間,她坐在床上,昂頭看向天花板,長長嘆出一口氣:「今天不是我生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