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帶她下去取了賣身契
次日一早，沈嫻陪同晚棠來到帳房處，等了兩刻鐘，賴管家還未回來，而入學的時間快要到了，沈嫻的同窗手帕交已經到了國公府門外等候她。
晚棠便上前說道：「小姐且去吧，奴婢一人候著便是了。」
沈嫻擔心哥哥沒走，再來找麻煩，便說道：「不急，叫她們等著便是，以後咱們許是再見不著，我心裡捨不得，多陪你一會兒。」
晚棠心下感動，雖說從小接受的教育是人人平等，可來到這個時代入鄉隨俗，沈嫻是主子，能為她做到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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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府門外停著幾輛馬車，戶部侍郎家的宋小姐等地有幾分不耐，便掀開帘子往外看。
正看到一輛馬車自角門緩緩駛出，翠色車蓋，綴珠穗纓絡，飾八寶紋樣，極為華貴。
沈妄坐在車轎中便聽到外面嘰嘰喳喳的聲音，掀了車簾往外看，見是沈嫻的那些小姐妹，於是探出半個身子打了個招呼便匆匆離去，他還要趕著入宮述職。
目送沈妄的馬車離開後，幾個閨秀微紅著臉湊在一處：
「你瞧見沒，剛剛沈世子對我笑了呢，會不會對我有意？」
另一個哂笑一聲說道：「那麼多名門閨秀人家都看不上，能看上你這驢一般長的臉！」
兩人頓時扭打在一處，一個穿鵝黃長裙的女孩子穩重些，搖了搖頭，對小廝吩咐道：「進去告訴你們家小姐，她兄長都出門了，她若再不出來可要遲了，今早兒可是傅先生的課。」
消息遞到帳房這邊，沈嫻停了便有幾分坐不住，傅先生風神俊朗又博學多才，她不想錯過他的課。
晚棠得知沈妄已經離開，便安心不少，起身要送沈嫻離開，這時賴大管家回來了。
賴大管家回來路上便被胡福攔住了去路，賴大管家畢竟是國公爺和夫人的親信，便是胡福也不敢直接指使他做事，只委婉表明，不要讓晚棠順利出府。
賴大管家便犯了愁，因為昨個兒晴雪大丫鬟也找過他，說夫人的意思，不想留這個狐媚子在府里，擔心招惹禍端，趕緊叫她走了完事。
賴大管家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一個是現在掌權的國公夫人，一個是未來國公府的當家人，兩頭都不好得罪啊。
賴大管家苦著臉進了門，抬頭見到沈嫻竟也在此，督促辦理晚棠贖身銀錢的核對，他心中一喜，有了主意。
他還是得站在夫人這邊，畢竟世子爺常年不在府中，至於世子爺那邊，也好交代，就說小姐在此他不得不給辦理唄。
於是一番核驗，贖身銀兩無誤後，賴大便給了晚棠開了條子，叫她帶上去找夫人要回自己的身契。
晚棠頓時欣喜不已，恨不能立刻飛身去見了夫人領了身契回來，但顧念著此一番沈嫻為她費心，便先送沈嫻出去。
一路自角門出了國公府，沈嫻那幾個小姐妹早已等不及了，那兩個已經打得頭髮都散了，正在補妝。
沈嫻知道今日下了學回來，晚棠應會離府而去，不舍地拉了她的手說道：「晚棠，咱們年歲相仿，我自來拿你當姐姐的，以後出去了，若是有任何難處，不必顧慮，隨時來找我便是。」
說完抱了抱晚棠，晚棠心底動容，眼眶紅了一圈，她在國公府這幾年多虧了小姐與祝嬤嬤照撫，才得以安穩度日。
將沈嫻送上馬車，晚棠又將書箱遞給同行的丫頭春桃，看著馬車離去才轉身回了國公府。
一進了角門她便提著裙擺，在青石板路上一陣急匆匆的小跑，她恨不能即刻就拿了賣身契回來，一刻不做停留，趕緊離開國公府。
到了榮禧堂，國公夫人靠在引枕上，見著放良書與賴大手書的銀錢核對明細，點了點頭，吩咐晴雪道：「晴雪，你帶她下去領了賣身契吧。」
按照不成文的規矩，離府的奴婢要哭著跪下叩首，大聲謝恩，感謝主家這幾年的照料，哭聲越大越好，以彰顯主家的慈悲。
晚棠這會兒終於拿到了賣身契心中高興，哭是哭不出來，便努力扯開嗓子夾帶上一絲哭腔，喊得震天響：
「夫人寬厚體恤，諸多恩德，晚棠永世不敢忘，今日便要離府，再不能近身伺候，心中實在不舍。只盼國公府門庭永固，福壽綿長，闔府上下平安順遂，貴人無災無虞，歲歲皆得安樂。晚棠此去，必時時感念府里的恩情。」
她重重地磕頭，砰砰砰的聲音迴蕩在屋裡。
國公夫人捏了捏眉心，這麼個小丫頭嚎起來竟然這麼大聲，過了好一會兒，耳邊的嗡鳴聲總算是慢慢散去了。
她昨夜睡得不好，被吵得有些耳鳴，可又最重規矩，終於忍耐著聽晚棠悲戚的喊完，方長長出了一口氣。
宋夫人身子疲乏，懶怠動彈，只想小憩一會兒，於是撐著額頭吩咐道：「晴雪，你帶她下去給她取了賣身契。」
「是。」晴雪恭敬應了一聲，領著晚棠往東側的東哨間而去，順手掩了房門，只留一個小丫頭給夫人捶腿。
晚棠在東哨間等著晴雪，這裡是晴雪平素住的地方，一等大丫鬟的房間規制全然不輸給庶出的小姐。
晚棠有些緊張地攥著裙裾，雖說到現在一切順利，眼看馬上便能出府了，可沒有真正實現之前，她一顆心終究還是提著的，就擔心有什麼意外發生。
吱呀一聲，雕花木門被推開，晚棠轉了眸子定定望著走進來的晴雪。
逆著陽光，晴雪的面容看不清晰，直到近前，那鍍了一層金色柔光的輪廓上，晚棠才看到晴雪眼底的暗芒，似隱隱含有機鋒，晚棠敏銳地捕捉到她似並不友善。
但她只當是晴雪高傲，作為夫人身邊最得力的一等大丫鬟，又是家生子，晴雪的地位很高，平素麵對她們這些小丫鬟也總是不苟言笑的。
晚棠只盯著她手中那張賣身契，一顆心咚咚咚狂跳不止。
這張束縛了她三年的賣身契一到手，她就能恢復自由身了。
晚棠初入府時只是個粗使丫頭，也沒少吃苦，誰都可以踩一腳。
她不在意這些人拜高踩低，只想著籌錢給昀璟哥治病，於是一路努力往上。
她做好吃的吃食給小姐，研究藥膳給夫人，哪怕白日做活累得渾身酸痛，夜間也要研究草藥調理肌膚，才得了小姐和祝嬤嬤的另眼相看。
可她也不想一輩子伺候別人，她要憑藉自己的本事過上好日子。
晴雪看著眼前晚棠那雙眸子裡閃爍著的光華，灼灼生輝，燦若星河，她心中一動，在晚棠上前時忽然將桌上的賣身契抓起，背在身後，又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