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真能抵擋得住


  晚棠不解,怔怔地望著晴雪,說道:「晴雪姐姐,怎麼了?」

  晴雪回望她,目光毫不避諱地在她渾身上下掃視著。

  面前的女子穿著半新的藕合色的綾襖,下面水綠裙子,鬢髮上只簪一支玉簪,面容更是素淨。

  可那眉天然如柳葉一般,何須描畫,眼尾天然上挑,無需半分刻意,抬眸便是水光瀲灩,瓊鼻小巧又挺秀,唇瓣飽滿嫣紅,清麗中又透出幾分媚。

  晴雪輕咬下唇,原來世子爺並非不喜女色。

  她比誰都更想晚棠趕緊走,她背著夫人暗地裡傳話給李嬤嬤,給賴大管家,叫他們務必妥善辦理晚棠出府的事宜。

  卻發現世子爺竟然也暗中安排胡福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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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爺這回似乎動了真格的,非要留下這丫頭不可,這丫頭現在說得信誓旦旦,要回家侍奉爹娘,可在世子爺的強勢攻勢下,她真能抵擋得住?

  且不說這天大的造化,錦衣玉食的好日子,哪個能不動心,世子爺又是這般的英俊倜儻。

  晴雪心中不安,於是存了心思要試探一番,看看晚棠的心意是否堅定。

  有夫人撐腰,晴雪倒不擔心世子爺那邊不放人,她就怕晚棠反悔,誰會不願給世子爺做通房呢。

  她看著晚棠眼底的慌亂與緊張,緩緩說道:「你真的要出府?你知世子爺對你有意,你真的就不動心,不願做世子爺的通房?」

  那是多少丫鬟求都求不來的,此前夫人強行送給他的人,都被他趕走了。

  晚棠有些無語,她都來領賣身契了,還問她這個。

  她當然不想了。

  她才不做通房或妾室,那算什麼好造化,不過是男主子的洩慾工具,女主子的磋磨對象罷了,大文豪蘇軾都可以賣掉小妾來換馬,《金瓶梅》里多少妾室被發賣或打死了的。

  並且她們這些丫頭心心念念惦記的世子爺,她沒半分興趣。

  一個龍傲天式的封建大爹,處處透著直男癌,她最厭惡大男子主義。

  而季昀璟則完全不同,他不但性情溫潤謙和,且思想遠遠超越這個時代,從來不認為女子就該幽於後宅。

  在這個時代總要嫁人的,晚棠再也找不到比季昀璟更好的歸宿。

  可這些她沒法跟晴雪說,也不必要說。

  於是晚棠只搖搖頭說道:「晴雪姐姐,我真的不想。我沒有姐姐這般聰慧,又性子擰巴,定然不討主母所喜,待世子爺新鮮勁兒過了,也便失去了庇護,屆時還不知會如何發落。」

  「倒不如早些歸家去,家中雖清貧,但父慈母愛,又有兄長照撫,便是嫁個尋常人家,於我而言或許更順心些。」

  晴雪見她眼神堅定,沒有半分猶疑,心中稍稍放下幾分。

  於是便將賣身契還給了晚棠。

  晚棠捧著這小小一方紙,眼眶微紅,心中又是激動又是酸澀,她終於可以恢復自由身了。

  只要收拾了行李,過了角門最後一道核驗,她便能徹底離開這朱紅高牆的國公府了。

  不知道昀璟哥有沒有到京城,畢竟比原定的出府時間提前了一日。

  沒到也沒關係,她先找個客棧宿下一夜,待明日他到了再一同離開。

  晚棠便回去靜怡院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再和院中姐妹一一道別,卻不知沈妄已經回了府。

  沈妄剛到宮門口便接到太監的口信,說是聖上身子不適,改日再議事,遇著了同樣要打道回府的靖遠侯,本是要約著去圍爐煮酒的。

  卻見著賴大管家派來的小廝前來通稟,說沈嫻小姐親自帶了晚棠姑娘來,賴大無法只得給辦理了,如今那晚棠姑娘去夫人跟前領來了賣身契,便要出府去了。

  沈妄頓時沉了眉眼,吩咐折返回府中,直奔管事所在的東院,賴大管家見他來,心中暗暗慶幸自己辦事妥帖思慮周全。

  一方面沒違背夫人的意思給那晚棠姑娘辦理了出府,一方面又趕緊派小廝通知沈妄,把自己的過失摘乾淨。

  再抬眼一看沈妄一臉的煞氣,眉眼一壓,周身不怒自威的氣勢逼人,賴大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咽了咽口水,腳不自覺後撤。

  旋即賴大胸口挨了一腳,只覺得一口老血堵在心頭,噴不出來又咽不下去,干噎著像個球一般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哎呦叫著停了下來。

  顧不得渾身的疼痛,賴大慌忙跪倒在地,匍匐著顫抖著說道:「大爺饒命,奴才哪敢違背大爺的意思,只,只小姐在此實在是沒辦法呀。」

  話音落下半晌沒動靜,賴大小心翼翼抬起頭,撞進那雙幽深如寒潭一般的眸子,倏然就感覺後背竄上一陣涼意,連忙又低下頭去。

  沈妄斜睨他一眼,說道:「我記得,二等丫頭每月例銀不過三百錢,三年時間,她如何得來這二十兩贖身錢?你一個管事,常年管帳,竟不覺得蹊蹺?」

  他冷哼一聲:「若這般的無用,我看這帳房的事,你也不必管了!」

  賴大一個哆嗦,身上出了一層冷汗,連忙說道:「大爺明鑑,晚棠姑娘的贖身錢來路正當,非偷非搶,實則是她有手藝,會做些調理肌膚的草藥香膏,我家姑娘也用過她的草藥,果真臉上的瘢就淡了許多。」

  沈妄聽了他的話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問道:「都有誰用過她調製的草藥?」

  賴大連忙說道:「咱們府中的小姐、少奶奶、丫鬟並婆子們,還有些別家府邸的貴婦人,與咱們府中女眷交好的,聽聞效果不錯,也買回去用,像那靖遠侯夫人每每來拜訪夫人小姐,總會帶回去些。」

  沈妄眼皮也不抬,只淡淡說了句:「滾。」

  賴大連忙鬆了口氣,連滾帶爬滾了出去。

  沈妄略一思索便起身大跨步走了出去。

  約莫未時,晚棠估摸著角門處的趙婆子應是小憩醒了,便帶著自己的包裹出了門。

  她沒帶多少東西,一來本也不愛那些釵環首飾的,二來東西少了查驗起來也方便,免得橫生事端。

  出了垂花門,她便撿著最近的路往角門而去,午後的國公府內一片安靜,陰涼處積雪尚未融化,只聽得到她的腳步踩過雪地時輕微的吱嘎聲響。

  自兩院間的夾道過去是最近的,晚棠走得飛快,幾乎健步如飛,在快要走到夾道盡頭的時候,腳步卻慢慢地緩了下來。

  漸漸停在了原地,她脊背倏然繃緊,一陣冰涼的寒意似電流般涌過脊背,又似爬蟲般慢慢爬至四肢百骸。

  一道高大的身影擋在夾道盡頭處,本就逼仄昏暗的夾道內更加黑暗。

  那人緩緩回頭,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玩味的笑,晚棠只覺得一顆心幾乎停止了跳動,手中的包袱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晚棠絕望地看著步步逼近的沈妄,欲哭無淚,他怎麼就是陰魂不散呢。

  沈妄身高腿長,幾步就走到她跟前,眸光含著威壓,挑了挑眉說道:「這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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