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世子爺是專門喜歡蠢笨的嗎
晚棠咬著後槽牙望他一眼,這廂怎得這麼閒,就成天盯著她?
身子福了福,低垂眉眼行禮:「見過世子爺。」
沈妄看她一眼說道:「上次的話沒問完,你如實跟爺說,為何不願?可是進府前已許了人家?」
「若真是如此,你就坦坦白白直說,難道爺還死纏爛打不成?」
他說著又走近一步,冷眼覷著她,冷冷說道:「莫要糊弄爺,否則爺當即擰了你的腦袋下來!」
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晚棠深吸一口氣,抬頭匆匆瞥了一眼,不期然撞進沈妄那雙黑沉如墨的眸子裡,似黑潭中伸出一隻手要將她拖下去一般,晚棠渾身一顫,匆匆收回了視線。
她略思忖片刻,她不信他的話,萬一叫沈妄知道了季昀璟,說不定會給昀璟哥帶來麻煩。
她不敢賭他的人品。
晚棠雖不關心朝堂之事,但也聽過沈妄的名聲,雖是天子寵臣,但絕非什麼清正之人。
打定了主意,晚棠也不再畏懼,合該這道坎既然躲不過,就必須得邁過去。
晚棠深吸一口氣,抬起雙眸望向高高在上的沈妄,說道:「回世子爺,並非如此,奴婢尚未婚配。」
沈妄聞言便走近一步,俯身望著她:「那你又是為何,天下熙熙皆為利來,誰不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為何你不願?」
沈妄一邊問著,心裡一邊罵娘,是真的罵自己的娘。
這番話叫他一個大男人直接問出來好沒臉面,本該是親娘來操持的,可惜他那個娘根本不在乎他想要什麼,喜歡什麼。
晚棠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眸,做出一副乖順之態:「奴婢,奴婢性子淡漠,無意於榮華富貴。且不懂人情世故,於後宅實難生存,奴婢只想過那一粥一食,清貧但安寧的日子。」
她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深深叩首:「還望世子成全,放奴婢出府歸家。」
沈妄沒有說話,晚棠跪在地上緊張地等待著,雙臂不住地微微顫抖。
四周一片靜謐,晚棠只聽到自己心口咚咚狂跳的聲音,她不知道沈妄到底在想什麼,不知道他能否放過她。
沈妄望著那顫抖著的小東西,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是一聲冷嘲。
性子淡漠,無意於榮華富貴?
浸淫官場這些年,他平步青雲,如魚得水,憑的就是他通曉人性,深知這世上每個人都逃不過貪嗔痴。
既有貪念便不可能清心寡欲。
而所謂的淡漠不求名利,要麼是名利場裡疲倦了的短暫棲息,要麼是還不懂得名利的好處。
晚棠這種才十七歲的小丫頭,定然是後者。
沈妄搖搖頭說道:「蠢,蠢不可及,清貧自是清貧了,無人庇護,你往哪裡求得安寧來?」
他蹲下身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說道:「蠢貨,你明白爺的庇護意味著什麼,可不只是金銀珠寶後宅爭鬥這些。」
他一字一頓:「那是你此生唯一的,你自己,你全家,你的父輩和子孫,改換門庭的機會。」
見她一雙美眸中含著懼怕,卻又強裝鎮定的樣子,沈妄不由地哂笑一聲,捏著她的手指微微用力:
「嘖嘖,這副樣子倒真像那些清流士大夫,為了心中道義甘守清貧,寧死不屈,真是個自以為是的蠢貨!」
晚棠一連被他罵了三個蠢貨,心中本就有些不服,下巴被他捏得有點疼,不由得微微蹙了眉,說道:
「所以,那些才貌雙全的丫鬟世子爺都看不上,是專門喜歡蠢笨的嗎?」
沈妄一噎,竟被她不動聲色反將一軍。
胸口浮上一股鬱氣,沈妄冷哼一聲甩開她的下巴,旋即起身背了手微微側身,低吼道:「還不快滾!」
晚棠一愣,這是,放過她了?
晚棠登時心頭一陣狂喜,長長出了口氣,快速收拾起地上散落的包袱,她太過激動,手忙腳亂,撿起了衣服和幾個白瓷瓶兜在懷裡,又俯身去撿起散落地上的幾本醫書,那白瓷瓶便掉在地上,咕嚕咕嚕小老鼠一般滿地亂滾。
沈妄看著她慌亂的樣子,寒冬的天氣里臉頰薄紅,額頭上浸出了晶瑩的汗珠。
見她全然沒個章法,將那堆東西零七雜八地攬在懷裡,像是抱著一堆吃食準備過冬的小兔子一般,沈妄面上不顯,心中卻有些發笑。
倒是笨拙的可愛。
晚棠急匆匆行了一禮,說道:「世子爺,奴婢告退。」
便連忙逃也似的往前面奔去。
「等等。」
晚棠脊背一僵,連頭髮絲都緊張到發顫,她緩緩回身,竭力壓著聲音中的顫抖:「世子爺可還有什麼吩咐?」
沈妄勾了勾唇,背著手緩緩說道:「你既要離開了,本世子自該送你幾句美言——」
「祝你前程似錦?」
「哦——」
他一拍腦袋,拉長了聲調:「不對,你對好前程沒什麼興趣,那爺便祝你,一輩子清貧且安寧。」
晚棠一笑,說道:「多謝世子爺。」
她才顧不得計較他的毒舌,只要能放過她別再糾纏了就萬事大吉。
那明媚的笑意一閃而逝,叫沈妄一瞬有些恍惚,似冬日的暖陽照進了心裡,似春水融化悄悄流淌進了心間。
不知過了多久,待他回過神來,那抹清麗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夾道盡頭,沈妄漏跳的心臟才緩緩恢復了原本的節律。
胡福從一側走過來,問道:「爺,可是要放這姑娘出府去?」
沈妄回眸涼涼覷了胡福一眼,胡福一縮脖子,明白了他家爺的心思。
只是世子爺看上這丫頭了,直接叫人留下就是,幹嘛搞這些彎彎繞繞。
旋即又明白過來,這丫頭本就不是夫人選的,夫人不會幫忙。
且人家又不願意,世子爺有頭有臉的人,若是直接開口強留被拒,沒面子不說,萬一這丫頭真的性子烈,觸柱或者跳湖,那就不好收場了。
先拖住事態發展,再徐徐圖之,這是他家主子在官場上常用的手段。
晚棠一口氣跑到了角門的管事婆子處,顧不得喘息未定,她氣喘吁吁,一手撫著胸口,一手將包裹拆開來放在桌案上,由著嬤嬤一一查驗。
一個婆子摸索她的衣衫,另一個翻她帶的醫書,趙婆子拿起那隻白瓷瓶,打開來輕嗅,是她調製的治療粉刺的凝香膏。
晚棠緊張地看著,幾個婆子檢查完互相點了個頭,晚棠也不知這是什麼意思,提著一顆心。
趙婆子使了個眼色,一個婆子又上前搜身,說道:「得罪了,姑娘。」
見趙婆子目光盯著她手腕上那隻羊脂玉手鐲,晚棠連忙褪下來說道:「嬤嬤,這是我娘給我的,我自入府便帶著。」
趙婆子接過來查驗一番,成色一般,確實不是府中之物,便點點頭還了回去,除此之外,晚棠身上便再也沒了任何首飾,她連耳洞都沒有,耳環也不戴的。
搜檢完畢,趙婆子說道:「好了,晚棠姑娘,沒什麼問題了,去吧。」
另一個婆子也笑著說道:「晚棠姑娘生得這般好模樣,出去了定能嫁個又俊俏又溫柔的如意郎君。」
幾個人都笑起來,晚棠一顆心也輕鬆下來,收拾了包裹道了謝,便要向著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