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後宅之事叫他做什麼


  晚棠剛走到門口,忽一個小廝橫衝直撞而來,走得又急又沖,晚棠險些與他撞個滿懷。

  小廝大聲喊道:「府里晚棠姑娘是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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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以目示意,小廝目光落在晚棠身上,聲音冷冰冰的不帶一絲溫度:

  「靖遠侯夫人用了你的草藥之後,渾身起了紅疹,夫人傳你去問話。」

  晚棠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幾個小廝不由分說,押著她便往榮禧堂而去。

  這突遭的變故叫晚棠一時心驚不已,她拼命在心裡安撫自己,叫自己冷靜下來。

  先去弄清楚狀況,看是什麼問題再去解決。

  一定能解決,一定沒事的,一定沒事的。

  一到榮禧堂,晚棠便看到滿屋子人。

  國公夫人宋氏坐在正首,一旁坐著二奶奶林明蕪,她如今幫著夫人管家理事,另一旁那位珠光寶氣的貴婦人,晚棠認得,便是靖遠侯夫人。

  侯夫人年約二十五六,找晚棠拿過幾副草藥想要美白,如今坐在夫人下首,臉上起了一片紅疹,順著脖頸一直延申到衣襟處。

  宋夫人厲聲斥道:「晚棠,瞧著你向來是個穩重的,這是怎麼回事?」

  晚棠也皺起了眉頭,她調製這些草藥都是根據古方,從不敢選烈性的藥材,若說效果不佳還有幾分可能,可絕不至於引發這般嚴重的紅疹。

  於是垂首說道:「回夫人,這裡面怕是有什麼誤會,我的方子並李夫人所用的草藥,均可找了醫者來核驗,裡面絕對沒有任何害人的東西。」

  李夫人聞言冷嗤一聲,說道:「你當我這般閒得無聊,就偏要來冤枉你個小小婢子?你那草藥我早已找了府醫驗看過,乃是你炮製時偷了懶,那辛夷未曾仔細去絨,刺激肌膚所致。」

  說著還哎呦哎呦地呻吟著,拿了帕子捂在左側臉頰最大的一片紅疹上。

  晚棠心中一動。

  首先她絕不可能如此粗心,其次,侯夫人的反應不對,若是辛夷未去絨刺激所致,應是癢感重,忍不住要去抓撓,絕非侯夫人這般的灼痛感。

  且紅疹周邊應是伴著細小的白色水泡的。

  晚棠便認真凝神去看,可她跪在正堂中央的位置,距離太遠,又有幾分逆光,實在是看不清晰。

  侯夫人一拍桌案:「大膽賤婢,竟敢如此與主子直視,簡直一點規矩都沒有!」

  宋夫人在一旁不由地捏了眉心,心中苦惱,這丫頭惹了誰不好,這位侯夫人那是出了名的潑辣,當下也只得對著身邊的秦嬤嬤命令道:「秦嬤嬤,掌嘴,教教她規矩!」

  秦嬤嬤便依言取了專門掌嘴的手板來,擼了袖子向著晚棠而去。

  侯夫人瞧著秦嬤嬤揚起的粗壯手臂,這一板子下去輕則高高腫起,重則怕是牙都要打掉了,連忙阻攔道:「別,別,國公府素來仁厚,若是為著我如此重責於下人,豈不是我的過錯。」

  宋夫人本來也是做給侯夫人看的,便叫秦嬤嬤回來,那秦嬤嬤還未轉過身來,又聽侯夫人說道:「倒不如用戒尺抽,責罰沒那麼重,不至叫人破了相。」

  宋夫人:……

  她微微蹙眉,她怎麼管教自己的奴婢,用得著侯府插嘴,可自己理虧,又礙於如今侯夫人娘家正得勢,也實在犯不著為著個婢子得罪了她,便對著秦嬤嬤點了點頭。

  秦嬤嬤便又依言取了戒尺來,向著晚棠的後背狠狠抽了下去。

  晚棠咬著牙受著,秦嬤嬤的力氣大,每一下都火辣辣的疼,晚棠只覺得每次戒尺落下,能自那裹脅的疾風中聽到後背肌膚裂開的聲音。

  她心中有個猜測,侯夫人臉上的紅疹是假的。

  只不明白她為何如此,自己與她往日無怨今日無仇。

  晚棠咬著下唇,發白的指尖攥著裙裾,明明只差一步就能出府去了……

  十下戒尺抽完,晚棠忍著疼,抬起眼眸看著堂上端坐的夫人,她不能蒙受這不白之冤,否則追究下去,她不知何時才能出府去。

  晚棠想了想,把心一橫,等下這位侯夫人離開時,她便抓住她求饒,趁亂將她臉上貼的假紅疹撕下一塊來偷偷藏起,過後交給夫人,便知道她是遭受了冤屈的。

  如此既保留了侯夫人的顏面,又叫國公夫人了解真相,不會為難她出府的事。

  晚棠打定了主意,聽到宋夫人說道:「晚棠,剛剛只是教訓你不敬主子,可你害得侯夫人起了紅疹,這事另罰,且要重罰。」

  說著便轉了頭又對秦嬤嬤吩咐道:「把這丫頭帶到院子裡,跪滿兩個時辰。」

  秦嬤嬤應聲,給兩個粗實婆子使了個眼色,二人不由分說駕起晚棠便來到院子裡,按著她的肩頭叫她跪在院中那棵光禿禿的槐樹下。

  晚棠心中一沉,這個位置等下侯夫人離開的時候根本不會經過,那麼她的計劃便落了空,沒法拆穿她的誣告。

  她嘗試著要動一動,一個粗壯婆子便齜牙咧嘴開始瞪她。

  晚棠心急如焚,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國公夫人陪著侯夫人徑直離開。

  晚棠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夫人會不會因為此事怪罪於她,若是挨頓板子倒沒什麼,只千萬別連累她出府的事啊。

  焦灼不安的等待中,時間一分一秒都被拉長,晚棠起初還覺得膝蓋密密麻麻的針扎一般的疼,後來漸漸麻木了。

  院子裡太冷了,凜冽的寒風打著旋,將光禿禿枝頭的殘枝敗葉吹落。

  兩個看守的婆子頓著腳,尚且冷得直呵氣,更何況她一動不動跪在雪地中。

  但晚棠顧不得渾身不自主地顫抖,只一顆心焦灼地等待著夫人回來,等待對她的審判。

  大概一刻鐘後,二奶奶林明蕪先一步回來了,她本是徑直往內院走去的,回眸瞥見了晚棠還跪在那裡,便又折返回來拉了她起來,說道:

  「起來吧,不必這麼實誠,母親也是做給那侯夫人看的。」

  這番話叫晚棠心裡升騰起一絲希望,這麼說來,有可能夫人不會為難她了。

  這時宋夫人也回來了,沉著一張臉叫林明蕪與晚棠進屋。

  晚棠惴惴不安地進了主屋後便跪倒在地,宋夫人飲了新泡好的薑茶暖身後,也沒抬眼看晚棠,反而對身邊的小廝吩咐道:「叫大爺來。」

  大爺,世子爺!

  後宅之事叫他做什麼,晚棠心底驟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宋夫人瞥了她一眼,回答了她心中的疑惑:「此事雖是後宅之事,但我不能獨自決斷,予軒與這靖遠侯是同僚,又過從甚密,如何發落你,還需聽聽他的意見。」

  晚棠只覺得腦袋頂上轟隆一聲炸開一聲驚雷,周身頓時寒涼徹骨,比在外面跪著時還要冷。

  她想起白日裡沈妄那雙眼眸,仔細想來,她當時著急離開,未曾留意那眸底的暗流涌動,似勢在必得的獵人一般。

  夫人的話在耳邊不斷迴響,過從甚密,需要聽聽他的意見。

  這下子,這位侯夫人為何誣告於她,晚棠終於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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