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報復她的方式
侯夫人離開國公府時,侯府的馬車已在門口等候,靖遠侯裴淵掀簾見到夫人前來,趕緊下車上前迎接,扶著夫人的手上馬車。
「夫人慢些,踩穩了腳凳,仔細莫要摔了。」
沈妄坐在馬車中,不禁搖了搖頭,這靖遠侯最大的弱點就是太怕老婆了。
不過也是,這侯夫人的娘家如今蒸蒸日上,而裴淵原本只是個不受寵的嫡次子,能襲爵也是靠著人家娘家爭來的。
侯夫人掀簾入轎,見著了沈妄倒不意外,笑著對自家夫君說道:「我還說呢,能叫沈世子費了這番心思也要留下的丫頭,該是何等的美人,今個兒一見,果真天仙般的人物。」
「你是沒見著,好有風骨的樣子,雖是跪著,不見半分奴顏卑膝,便是挨打的時候都是抿著唇不吭聲,脊梁骨挺得那叫一個筆直,頗有幾分寧折不彎的風骨——」
沈妄指尖一頓,原本望著外面的目光似無意般收了回來,眼底隱隱閃爍著幾分寒光。
侯夫人一哽,旋即又說道:「你不是說將事情鬧大麼,那自然少不了一番責罰,本來你母親是要掌嘴的,我一看,那麼厚實的一塊手板,還那般粗糙毛邊,這要是抽在臉上怕是要成了豬頭,連忙叫國公夫人改成戒尺了,呵呵。」
沈妄抬眸涼涼看了她一眼:我謝謝你啊。
侯夫人小心看著沈妄,他面上似是沒什麼變化,可分明感覺車廂內空氣都涼了幾分,侯夫人試探著說道:「世子爺這是心疼了?」
沈妄眉眼愈發冷厲,卻只是輕嗤一聲:「區區一個婢子而已,也值得本世子心疼。」
裴淵望著沈妄,他素來心思深沉,連他這個好友也看不透,不過想來那小丫頭又不是正妻,不過是當個消遣的玩意兒,應不至於打兩下就心疼。
又見自家夫人似陷入了內耗,懷疑自己做錯了,便拍拍她手背,給了她一個「放鬆下來你沒錯」的眼神。
侯夫人便放鬆了下來,說道:「後來你母親又叫她去雪地里跪著,不跪滿兩個時辰不准起來。」
沈妄:……
這時,府中小廝走到馬車邊緣,叫了一聲爺,說夫人要他過去一趟。
沈妄便下了馬車,自角門進了府邸,一路往榮禧堂而去。
他大跨步邁進了正堂,便看到那纖瘦的背影正跪在雪地中央那棵大槐樹下。
他腳步一頓,微微抿了抿唇,活該,誰叫她不知好歹,看不清形勢,受著吧,不受點教訓便不知道在這府里誰才能真正庇護她。
晚棠凍得嘴唇發紫,渾身不住地顫抖著,餘光捕捉到沈妄的背影,不自主的身子一繃,又是一陣劇烈的戰慄,身子冷著,心中卻灼燒著怒火。
他若是打定了主意不放過自己,為何不直說,非要這般地玩弄磋磨她。
這就是他報復自己的方式吧。
她砸破他的頭,還拒絕他的邀請,想來他這樣一個養尊處優長大的大少爺,內心一定覺得屈辱至極。
晚棠心灰意冷,她該怎樣才能離開呢,這時,兩個婆子得了令,說道:「夫人傳你進屋問話,還不快滾進去。」
晚棠跪了半個時辰,雙腿被凍得血脈滯澀,撐著冰涼的地面站起來,兩股酸麻順著腳底直衝上來,步子虛浮地走了幾步,才慢慢恢復了知覺。
進了屋又被婆子按著重新跪下,膝蓋重重磕在地上,又是一陣鈍痛,叫她不由暗中倒吸了一口氣。
晚棠心中不由的咒罵,這該死的沒人權的時代,這該死的等級森嚴的國公府,她一天都不想待了,再不願當這任人欺凌的奴婢。
沈妄進了屋,聽完了母親的敘述,沉聲說道:「靖遠侯那邊好說,這紅疹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過幾日便也消掉了。只是——」
他指節輕叩桌案,發出篤篤的聲音,轉了眸子對著林明蕪說道:「弟妹,我這幾年未曾歸家,你管家理事,竟叫後宅風氣至於此,下人私下買賣,你都不知道麼?」
林明蕪聞言臉色一白,名義上來說,確實是不允許下人私下買賣的,但多數時候,只要不嚴重,主家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且晚棠研製的草藥,府中女眷都有使用,是覺得不錯才推薦給其他府邸的貴婦們,對方也是自願購買的。
宋夫人斜睨了兒子一眼,你覺著二奶奶管家不行,倒是娶個主母進門來呀。
沈妄轉了身向著晚棠走去,在她面前頓住步子,背了手居高臨下望著她。
無形的威壓叫晚棠感覺喘不上氣來,她跪在地上,凍僵的手指緊緊攥住裙裾的一角,片刻,頭頂傳來沈妄冰冷的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
「按照國公府的規矩,你靠私下買賣賺來的銀錢,全部該沒入府庫,不得算作贖身銀。」
「另外,給靖遠侯夫人請醫診治,共計花了紋銀四十兩,你且還清了再出府去。」
晚棠只覺得一道晴天霹靂在頭頂炸響,剛剛稍暖過來的身子,瞬間又如墜冰窖之中。
沈妄斜睨了她一眼,拇指與食指指腹微微摩梭著,那動作似碾死一隻螻蟻。
他一字一頓:「二十兩賣身銀錢,加上四十兩藥費,一共六十兩,聽懂了嗎?且這次的贖身錢,務必乾乾淨淨的,莫要,再弄這些機巧。」
晚棠不可置信地望著他,恨不能跳起來一巴掌扇在那張無恥至極的臉上。
六十兩銀子!
她每月例銀才三百文,便是不吃不喝攢下來,也要整整十五年!
她寧願被打五十大板。
晚棠一時急了,什麼都顧不得了,向著國公夫人拼了命地磕頭,說道:「夫人,夫人,奴婢願意領罰,打板子也認,求夫人開恩准許奴婢先家去,奴婢可以打借條,日後一定還上!」
她實在急壞了,眼淚噼里啪啦掉下來,聲音里透著哭腔:「夫人,夫人,求求您了,您向來仁厚,奴婢的爹娘病重,還在家中等著奴婢回家去!」
沈妄皺了眉望著哭得梨花帶雨的晚棠,小小的身子不住地顫抖著,似雨水中搖搖顫顫的花蕊一般,心底莫名騰起一股煩躁,揮揮手示意婆子將她帶下去。
晚棠被兩個婆子駕著胳膊往外拖,饒是不肯走,兩腳亂蹬著,她雖不及兩個婆子壯實,可人在情急之下力氣也大,兩個婆子拖拽的吃力。
沈妄心底很是不耐,幾步上前捏住了她的下頜,看著那張掛滿淚痕的臉,說道:「將你爹娘的住處寫下來,國公府向來寬厚,將他們接到莊子上去醫治,可好?」
晚棠一時怔住了,沈妄心中瞭然,不由得哂笑一聲,果然是為著贖身出府刻意找的理由罷了。
晚棠被帶了下去,沈妄見狀便也信步離去,卻被夫人叫住了:「這一番可是你搞的鬼,你是真想要這丫頭?」
沈妄步子一頓,微微側身說道:「是又如何?我想要的東西,母親何曾給過,那些我不想要的,母親反而拼了命地塞,還要說一句都是為著兒子好,不是麼?」
「所以我七歲那年就學會了,想要的東西自己去爭,可不敢勞煩母親做主。」
宋夫人氣得罵了一句逆子,哆嗦著手便摸索到桌案上的茶盞,向著沈妄的方向砸了過去。
茶盞擦著沈妄的衣袍而過,撞在了門框上,應聲碎裂,沈妄只略微頓了一瞬,便跨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