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給了哥哥調教如何


  暮色降臨,松風院的堂外,晚棠緊張地立在原地,心中焦灼不安,緊緊捏著發白的指尖,緊張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

  沈嫻與沈妄兄妹倆正在屋中小酌用晚膳,沈嫻叫她在外間候著,待她將哥哥哄開心了,再叫她進去賠罪。

  晚棠提著一顆心,忍不住來回踱步,聽到裡面傳來陣陣歡聲笑語,心中稍稍平靜了幾分,她想小姐那邊應是進展順利的吧。

  屋內燒著的龍,暖意融融,沈嫻與哥哥閒聊,聊起國子監的趣事,又講了些京城裡勛貴人家的八卦,扯到了靖遠侯府,便順勢提起了晚棠的事:

  「哥哥,那丫頭私下買賣確實不對,也是我這做主子的,對她們過於放縱了些,管教不嚴。」

  「至于靖遠侯府大娘子那邊,我今日去見過了,臉上疹子已大好,侯夫人是個爽快的性子,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說是已經不計較了。」

  「侯夫人都不計較了,哥哥您大人有大量,就放她一馬,叫她早日回家與家人團聚吧。」

  沈妄望著妹妹,只笑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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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胡福的妻子姜氏約了祝嬤嬤前來,借著閒談打探晚棠的事,祝嬤嬤只說了她家中情形,說是有一兄一妹,當初入府確實因著家裡人生了重病,但沒聽說有訂親,畢竟她入府那會兒還未到十四,尚未及笄。

  那她到底為著什麼,避他如蛇蠍般,放著別人艷羨的大好前程不要,沈妄實在好奇。

  沈嫻見哥哥眼含笑意,手一揮便說道:

  「嗨,那個丫頭我也素來不喜,脾性擰巴得很,早些打發了出去也好,省得礙眼。」

  她笑呵呵一口氣說了這麼多,不覺有些口乾舌燥,端了果酒遞到唇邊,透過杯口上沿望著哥哥,後者眉眼舒展面上少見的和顏悅色。

  沈嫻覺得時機差不多了,看兄長的樣子似是不在意了,想來他日理萬機忙得很,這點小事應就過去了,便放下了青瓷杯盞,準備喊了晚棠進來。

  沈妄卻忽然抬起雙眸望著妹妹,說道:「既是妹妹如此不喜,便將那丫頭給了哥哥調教,如何?」

  沈嫻起身一半,微微彎著膝蓋,聞言一時愣住了,像是蹲馬步一般頓在了原地。

  她腦子一時有些發懵。

  不是,她是來求哥哥放過這丫頭,叫她出府去的,哥哥怎麼反而管她要起人來了。

  半晌,沈嫻回過神來重又坐下,尷尬地笑了笑:「哥哥開玩笑,這,這後宅之事,如今是二嫂當家,怎好越過二嫂與母親私下定奪?」

  她搬出母親來想要壓制沈妄,母親本就想把晴雪給沈妄的,且母親一向疼愛這個唯一的女兒。

  沈妄唇角扯出一絲笑意,說道:「母親那邊不難,不只是此事,便是妹妹的那幢心事,哥哥也能幫你說服母親同意。」

  沈嫻聞言臉色一變:「心事,我有什麼心事?」

  沈妄抬眸看著妹妹,唇角微微上揚,緩緩吐出一個名字:「傅先生,傅聿文。」

  沈嫻頓時臉色大變,她猛然起身,動作幅度太大,連帶身下圓凳咣當一聲翻到在地。

  傅聿文是國子監的博士,是她的老師,他才富五車,風度翩翩,謫仙一般的人物,沈嫻早已芳心暗許,從不錯過他的每堂課,甚至最討厭寫字的她整日不知疲倦地臨摹傅先生的字。

  可傅聿文是寒門子弟,非世家望族,沈嫻知道自己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家中定會為她擇一位高門大戶子弟,因此只能將這份少女的心事小心摺疊安放起來。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卻不曾想整日遠在兩江的哥哥竟然知道。

  沈嫻咬著蒼白的下唇,手在身側攥緊了裙裾,說道:「大哥,你如何知道?」

  沈妄勾了勾唇,不緊不慢端起青瓷酒盞:「這不重要,你只告訴哥哥,你到底是願意,還是不願?」

  ……

  時間一分一秒地溜過,門外的晚棠提著一顆心,聽著屋內一會兒歡聲笑語,一會兒又偶偶低語,心中焦急想著小姐怎麼還不傳她進去。

  忽聞屋內「咣當」一聲,似是椅子倒地的聲音,晚棠緊繃的神經一瞬繃斷,身子不由得一顫。

  可屋內沈家兄妹都未傳喚,連胡福也不敢貿然進去。

  此後便又恢復了安靜。

  過分的安靜。

  裡面人聲音壓得很低,晚棠努力支起耳朵,還是聽不清到底談了什麼。

  晚棠越發心慌,想著那聲突兀的響動,心中揣測,難道是沈妄不肯放過她,小姐因此和他起了衝突?

  晚棠一邊止不住地胡思亂想,一邊又安撫自己,事情不會那麼糟的,不會的。

  就這樣又害怕又不敢深想,烈火烹油般煎熬著,這一刻鐘,仿佛過了整個漫長的冬季。

  終於,雕花木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推開。

  晚棠一瞬間屏住了呼吸,緊張地回眸,只見沈嫻獨自一人自屋內走了出來。

  她垂著頭,緩步走到她面前,晚棠心中咚咚如擂鼓。

  小姐怎麼親自出來了,不著人傳喚呢,可是要親自帶她進去給沈妄請罪?

  沈嫻走到她面前,緩緩抬了眸子,晚棠看到她眼尾的一抹紅,像是哭過,頓覺像一記重拳重重砸在心口。

  這不對,這不對,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好的預感像一股颶風緊緊攥住她的心,晚棠心口一陣突突狂跳,頭腦空白之際,聽到沈嫻沙啞著嗓子開了口,小聲說道:「晚棠,對不住。」

  一瞬間,晚棠一顆心狠狠墜了下去。

  看來是事沒辦成,沈妄不肯善罷甘休。

  晚棠掐了一下掌心的軟肉,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沈嫻抬起朦朧的淚眼,匆匆望了她一眼,暗中咬了咬牙,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一跺腳便揚長而去。

  晚棠反應過來,連忙跟了上去,卻被胡福攔了下來:「晚棠姑娘,你不能走。」

  晚棠不解地看著胡福,卻見沈嫻的腳步飛快,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胡福望著她,一字一頓,出口的每個字都像是刀子,一刀又一刀,直直戳在她心口:

  「爺已經跟小姐討了你來松風院伺候,今日太晚了,明日世子爺會去稟明夫人。」

  晚棠頭皮瞬間炸開了,只覺得自己應是被雷劈開了。

  每個字都聽得懂,但似乎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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